第13章 盲盒：削铁如泥的菜刀与摄魂的琉璃
林晓和小莲推着满载快递纸箱的折叠小推车，一路叽叽喳喳地回到了公寓。
深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给这间现代化的三室两厅镀上了一层慵懒的暖金。
“来来来，小莲，激动人心的大开盲盒时间到了！”林晓把推车停在客厅中央，随手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把专门用来开快递的美工刀。
小莲虽然不懂什么叫“盲盒”，但看着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牛皮纸箱，眼神里也充满了新奇与期待。在王府里，每次外面的商队进献贡品，那些精美的红木箱子里装的都是稀世珍宝。而现在，这些灰黑色的纸箱子里，又会藏着晓晓姐的何等仙家法宝呢？
大景朝的皇帝和文武百官，此刻也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天幕。他们刚刚经历了“三千里一达”的物流基建降维震撼，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如此恐怖的国家运力，运送的究竟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国之重器。
“哧啦——”
林晓熟练地用美工刀划开一个狭长的硬纸盒包装，从厚厚的防震气泡膜里，抽出了一把闪烁着极其刺眼寒光的金属器具。
那是一把菜刀。
准确地说，是一把在拼多多上花了六十九块钱包邮买到的“十八子作不锈钢斩骨刀”。
刀身极其宽大厚实，呈现出一种绝对没有任何杂质、平滑冷厉到极致的银白色。开过刃的刀口在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几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铛——”林晓屈起手指在刀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毫无滞涩的龙吟般的嗡鸣。
大景朝的朝堂上，原本安静的紫宸殿瞬间炸开了锅。
“嘶——好重的气！好可怕的寒光！”站位最靠前的镇国大将军猛地瞪大了眼睛，他那双阅尽无数尸山血海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把金属器具，整个人如坠冰窟，“这……这是什么兵器？！刀身竟然如此平整，毫无锻打的杂质纹理，仿佛浑然天成！”
旁边掌管军械制造的工部尚书更是连滚带爬地凑到殿外去仔细看，一双老手颤抖指着天空：“没……没有折叠锻打的花纹！没有淬火不均的斑点！最纯粹的精钢！这是真正的百炼精钢啊陛下！不，甚至比国库里那把传承了三百年的太祖宝刀还要纯粹百倍！”
在古代的冶金体系中，受限于炉温和落后的除杂技术，钢铁的品质极不稳定。士兵们用的普通兵器多是夹杂着大量碳和杂物、极易卷刃断裂的老铁。
只有极其顶尖的铁匠大师，耗费数月甚至数年的心血，在千锤百炼中不断折叠锻打，才能偶然淬炼出一把斩金断玉的“宝刀”或“宝剑”。这种级别的神兵利器，那是只有皇帝、大将军或是名震天下的武林宗师才配拥有的神器。
而现在，天空中的神女手里的那把“神兵”，不仅刀身比任何名将的宝刀都要纯粹剔透，更可怕的是，看那随意的包装和神女漫不经心的态度……
“晓晓姐，这是什么法宝？”小莲看着那冷光四射的刀具，也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啊？什么法宝，这就是一把不锈钢斩骨刀啊。”林晓拿着刀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买回来的，听说这个牌子的钢水好得很。走，正好刚才从超市买了几个大猪筒骨，去厨房试试刀。”
说罢，林晓也不管满殿惊骇的古人，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她把那几极其粗壮、骨壁坚硬如石的猪大腿骨放在砧板上。
“看好了小莲，炖骨头汤就得先把它从中间劈开，里面的骨髓才能熬出来。”
林晓高高举起那把代表着现代成熟冶金与模具锻造工业结晶的“平民菜刀”，完全凭借自身的力气和刀身的自重，对着那坚硬的白骨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且暴力的断裂声。
没有卷刃，没有被骨头崩开一个缺口。那粗壮的猪大腿骨，就像一块脆弱的豆腐一样，被那把六十九块钱的斩骨刀极其顺滑地一劈为二。平整的切口处，流出了鲜红浓郁的骨髓。
“好刀！”林晓满意地用大拇指刮了一下毫发无损的锋利刀刃，“这不锈钢的材质就是好，防腐蚀防生锈，切完随便一冲也不用抹油，几十块钱能用好几年呢。”
这极其轻松写意的一幕，却如同万吨雷云，狠狠劈碎了大景朝所有的武将和工匠的脊梁骨。
紫宸殿前，镇国大将军双膝一软，重重地跌跪在白玉台阶上，脸色惨白如纸。
“劈碎硬骨而毫无卷刃……削铁如泥……削铁如泥啊……”大将军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悲鸣，“如此绝世神兵……在那个仙界……竟然……竟然只是用来猪切骨头的庖厨之具？！”
与此同时的民间，一位被称为当代剑仙御用铸剑师的独臂老铁匠，此刻正颤抖着双手抚摸着自己刚打磨好的一把百炼剑。听到天幕里的那番话，老铁匠顿时老泪纵横，一把将珍贵的佩剑掷于地上：“防腐蚀？不生锈？切完不用抹油？！老朽铸剑一生，即便是世间最绝顶的名剑，也需以秘制剑油小心擦拭保养，稍有不慎沾了血水便会长出锈斑毁了灵气！而仙界的宝刀……竟然天生便是不朽之身！！不愧是仙界啊！”
“她刚才说是用什么做的？不锈钢？”景明帝的眼珠子也红了。
“她说叫‘不锈钢’……”工部尚书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啊！那仙女说这神兵只需几十块钱……这就说明此等逆天的精钢，在仙界本不是由工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这是可以像揉面团一样，成批、成百万把地倒出来的啊！”
这就是材料学降维打击的最恐怖之处。
当古代倾举国之力、耗费几代铸剑大师心血才能偶然得到一把“名剑”，以此作为皇权和武力的最高图腾时；现代社会那恐怖的电炉冶金、精炼除杂和合金工业，却将这种“物理防御的极限”廉价到了极点，直接发放到每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厨房里，用来切最新鲜的肉！
如果那个世界将这种材质用来武装军队……
景明帝只觉得口一阵绞痛。大景朝的几十万铁骑，在那全副由这种“不锈钢”武装到牙齿的军队面前，手中的兵器恐怕连一次对砍的碰撞都撑不住，直接就会像枯树枝一样纷纷折断。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几个痴迷于兵器锻造的老工匠看着那把菜刀，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含恨昏死过去。
而在充满油烟火气的现代公寓里，林晓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一刀劈出了古代多少人的心理阴影。她顺手把砍好的大骨头丢进高压锅里，洗了洗手继续回客厅拆下一个盲盒大件。
那是一个极其宽大且沉重的扁平长条形木框纸箱，立起来足足有两米多高。
“小莲，快来搭把手。这是我买的全身镜，小心点别磕碎了四周的边角。”
小莲赶紧小跑过去。虽然之前在商场和洗手间见过这种极其明亮的反光面，但她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做的。
在她的认知里，最名贵的镜子就是寒王府里那面由十几个顶尖工匠、耗费数月用纯铜打磨抛光出来的等身大铜镜。但即便是那面大铜镜，照出来的人影也是边缘泛黄、细节模糊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只能勉强看清服饰和大致的妆容轮廓。
“我拉住上面，你扯下面外包装的带子，一、二、三，扯！”
伴随着极具韧性的硬纸板和木架包装被暴力撕开。
“轰——”
仿佛有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冷极仙光，在客厅里瞬间绽放开来。
当那面去除了所有遮盖物、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的“现代高清超白玻璃水银全身镜”矗立在小莲面前时，这个古代的丫鬟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吓得连连倒退，最后“扑通”一声跌坐在沙发里，浑身狂抖。
哪怕是大景朝在此刻，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无数人惊恐万状的高呼。
“有鬼！镜子里有鬼魂！”
“她把另一个神女的魂魄拉出来了！”
在天幕给出的极其高清的上帝全知视角里，那面足足有两米高、一米宽的巨大晶体镜面上，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百分之百绝对还原的极致清晰，倒映出林晓和小莲的面容与整个客厅的景象。
那种清晰度，是一种本不属于古代的剥夺感！
那镜面的平整度超越了古人对世界的所有常识，没有一丝波纹，没有半点偏色。连小莲鼻尖上的细小汗珠、衣角上的一极细的线头，甚至她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的瞳孔倒影，都被一丝不差、极其残忍地复制在了那片透明的玻璃后方！
“这……这是何等妖物……”大景朝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太妃看着天幕，手指颤抖得连佛珠都握不住。她身边的老宫女更是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在古代的一些志怪传说里，过于清晰的倒影是能摄人魂魄的。
景明帝盯着天幕里那个“绝对清晰的世界之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御书房里那面被当作稀世珍宝、偶尔还要受生锈的西洋小面镜，简直就是一块扔在茅坑里的破瓦片。
“陛下……那是何等极品的水晶啊……”工部的一名老匠人甚至不顾君臣礼仪，涕泪横流地爬了出来，“要打磨出如此巨大、平整如水且毫无杂质的整块紫翠水晶，还要在上面涂满不知名的反光仙膏……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工艺，臣等就算是再死上十次、百年，也绝做不出一寸啊！”
“难道这东西，也是只要几十块钱的便宜货吗？？”礼部尚书绝望地抱着头大喊。
“晓晓姐……那、那里面的人是我吗？我的魂魄是不是被吸进去了……”小莲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沙发的垫子，连多看一眼那面镜子都不敢。
“瞎说什么呢大白天。”林晓好笑地走过去，一把将小莲拉了起来，推到那面全身镜前，“不过就是一面普通的镀银玻璃镜子而已，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自己。”
“玻……玻璃？”小莲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冰凉、平滑得让她感觉自己像在触摸虚空的镜面。
“对啊。这东西的材料和咱们喝水用的杯子、大楼外面的窗户是一样的。”林晓看着小莲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巴，语气极其随意地丢出了今天最具重量级的、能把大景朝工部尚书直接砸进祖坟里的恐怖真相：
“就是用世间最不值钱的沙子，掺上点纯碱，放在高温炉子里给活生生烧出来的。”
“沙子？”
大景朝的无数双耳朵，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随后，一股比看到“百炼精钢用来切菜”还要疯狂十倍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紫宸殿。
“沙子？！！”工部尚书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彻底撅了过去，口吐白沫。
景明帝一拳重重地砸在龙椅上，指骨甚至都渗出了鲜血。
满地都是的、踩在脚底的最贫贱的泥沙！
竟然能用烈火，烧制出那般不可名状的、能够完美摄人心魄的极其纯洁之物！
“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不！这比点石成金还要恐怖一万倍！点石成金只能换来黄白之物，但把沙子变成这等水晶琉璃，这是再造乾坤啊！”
这正是名为“现代化工合成”的可怕恶龙。它不再仅仅满足于开采自然界现有的宝物，而是开始直接在分子层面，用最低贱的原材料，疯狂合成出上帝都不曾造出的奇迹！
对于被大自然死死束缚的古代材料学来说这是近乎神明的碾压！
“晓晓姐，你没骗我？”小莲瞪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微红、但皮肤越来越白皙健康的自己。她甚至能看清自己右眼角下方原来还有一颗极小的褐色泪痣，“我……我长这个样子？”
十七年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没有任何阶级扭曲的角度下，平庸却完整地看清了属于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全貌。
在那面现代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极其廉价的化工镜子前，在削铁如泥的菜刀锋芒下，她看到了一个被洗去尘埃、被剥离了“奴才”标签的，有着生机与活力的现代小莲。
“当然，我们小莲可漂亮了。所以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对着镜子告诉自己，要自信，要开心。”林晓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镜子放在玄关就成。来，趁热打铁，把咱们最后一个最大的那个特大号快递纸箱拆了！”
林晓指着靠墙角那个几乎占据了一半客厅面宽、用厚厚防水油布极其严密地包裹起来的庞然大物。
天幕那头那刚刚被基建网购物流和材料学重拳轰得七荤八素的大景朝君臣们，强忍着脑子里血管爆裂的冲动，再次绝望而又贪婪地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还有什么？
这个恐怖的、不可思议的仙界，到底还能从那些灰袋子和纸箱子里，掏出什么让他们生不如死却又奉为神迹的逆天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