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快递：三千里江山一达的基建狂魔
现代城市的深秋，阳光不再刺眼，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林晓带着小莲换好鞋子，推开了公寓的防盗门。
“走，今天不自己做饭了，带你去小区楼下的面馆吃排骨热汤面，然后去菜鸟驿站拿快递。”林晓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虽然已经乘坐过很多次，但小莲每一次看着那个小铁盒子上不断跃动的红色数字，依旧会紧张地屏住呼吸。这种不用双腿爬行、片刻之间就能在高达十几丈的半空中上下穿梭的“垂直铁柜”，在她眼里依然是仙家的挪移之术。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入宽敞明亮的小区大堂，最后推开沉重的玻璃感应门，真正地走入了现代小区的地面街道。
这是小莲自从被林晓捡回家之后，除了去过一次书店和一次派出所办证之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在白昼时分走在现代社会的市井街道上。
虽然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绿化不错的居住小区，但在天幕之上、在大景朝百姓和百官眼中，这分明就是天庭的瑶池御道。
平坦得连一丁点洼坑和尘土都没有的黑色沥青道路，道路两旁规划得极其齐整的花圃和喷泉池。偶尔有一两辆反射着太阳光芒的金属四轮小车安静地从身边滑过，比那最名贵的西洋马匹跑得还要平稳。
不仅见不到大景朝里那种泥泞不堪、充斥着马粪和馊水味的街市，甚至连这里的人，神色都是极其松弛的。
小区花园里，有穿着休闲装在缓慢打着太极拳的老大爷，有推着童车聚在一起笑着聊天的老，还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手里拿着各种颜色鲜艳的塑料玩具，在草坪上肆无忌惮地尖叫奔跑着。
没有沉重的徭役，没有饥寒交迫的瑟缩，没有见到官兵就必须跪在泥水里磕头的恐惧。这些普通人脸上的那种名为“从容与松弛”的神情，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剜心刀，刺进了大景朝无数百姓的心窝。
皇宫里，景明帝看着天幕上那些孩童欢乐的笑脸，沉默了良久。
“刘大伴，朕的子民，可曾有过这般笑脸？”景明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旁边伺候的太监总管刘公公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连一句“吾皇圣明、天下太平”的奉承话都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大景朝的那些平头百姓，从出生开始就像牲口一样被绑在旱的黄土地上。五岁的孩子就要学着去山上挖野菜皮；十岁的孩子就被送到地主家当放牛娃换一口掺沙子的米糠；到了十五岁若是还不被抓壮丁去服徭役，就算祖上积德。哪怕是京城里相对富足的坊市，百姓上街也是行色匆匆，眼神中总是带着对未知天灾人祸的警惕。
从容？这是只有像沈公子那样的世家子弟，在这个吃人的封建世道里，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小姐……晓晓姐，那个驿站，远吗？”小莲的目光从那些开心玩耍的孩童身上恋恋不舍地收回，好奇地问道。
“很近，就在小区东门那个超市旁边。今天快递有点多，我刚才特意从阳台拿了这个下来。”林晓拍了拍手里拖着的一个折叠式金属营地小推车。
面馆的面条热气腾腾，大块的卤排骨炖得脱骨软烂，浓郁的酱香高汤让小莲甚至连汤底都喝得一滴不剩。在这个食物极度丰饶的世界，最普通的街头小吃，在卡路里和油脂的提供上，也能碾压古代的满汉全席。
吃抹净后，林晓带着小莲径直走向了那个名为“菜鸟驿站”的地方。
这是一个并不算太大的店面，但里面的一排排铁架子上，密密麻麻、甚至可以说是遮天蔽地堆叠着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牛皮纸箱和灰黑色塑料包装袋。四个工作人员正站在扫描仪前，手脚麻利地将那些刚从货车上卸下来的包裹扫描入库。
“滴——滴——滴——”清脆的红外线扫描声不绝于耳。
每一个拿到取件码的现代居民，都在里面极其熟练地寻找着自己名字的包裹。
“哇……好多！”小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晓晓姐，这也是商行吗？可是看大家都没有付钱，拿了写有自己名字的盒子就走了？”
“这不是商铺，这只是一个存放和中转网购物件的驿站。”林晓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取件码，一边顺着架子上的数字编号寻找，“我们在手机上买完东西，那个钱当时就已经直接转给远方的卖家了。这些包裹，就是卖家通过全国快递物流，一点点运送到我们楼下来交给我们的。”
“全国物流？快递？”小莲对于这两个词极其陌生。
而在大景朝，兵部尚书和掌控全国邮传驿站体系的官员们，此刻已经全都竖起了耳朵，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因为林晓刚才提到了一个词——“驿站”。
在古代，“驿站”这是一个何等神圣、何等森严且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战争枢纽机构！
大景朝幅员辽阔，南起交广，北至幽燕，为了维系皇权对这数千万疆域的绝对统治和军事掌控，朝廷在这片大地上修建了无数个防备森严的驿站。
那是专门为传递“八百里加急军情”、迎送朝廷钦差而准备的军事生命线！！
驿站里的驿马，吃的是最精细的草料；驿站里的驿卒，拿着朝廷最严苛的腰牌令箭。任何人，胆敢私自阻拦驿卒、或者平民私自借用驿站的马匹传递私信，那是按大景朝铁律要直接斩首、甚至是诛三族的谋反大罪！
哪怕是那些富甲一方的盐商，想要运送一车货物，也必须自己花重金雇佣长满肌肉的镖党和几百个身强力壮的苦夫。他们需要在泥泞不堪、遍布土匪的官道上，战战兢兢地走上几个月，沿途打点无数的关卡和路霸，才有可能把一车南方的丝绸运到北方的京城去。并且这其中的损耗和死亡率更是高得可怕。
所以，当林晓说出这些大大小小上千个包裹，是远方的卖家运送到这个叫现代的“驿站”里，然后由平民自己随意免费搬回家的时候……大景朝的兵部尚书直接当场冷汗如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兵部尚书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疯狂摇头，“驿站何等耗费国帑！一匹好的驿马一年要吃去军饷白银几十两，这是天家独有的军情专道啊！的世界，怎可将这种动摇国本的朝廷经略之地，给平头百姓……给平头百姓送那些不值钱的锅碗瓢盆？！”
是的，在古人的思维里，动用国家级别的庞大物流网络，仅仅是为了给村野匹夫运送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衣服、一把菜刀，这简直就是极其荒诞且本末倒置的败家行为。这就好比让天上的神龙大帝亲自下凡，只是为了帮一名农夫把地里的萝卜一样可笑。
但林晓那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点点对龟速快递不满的吐槽声，又如约而至地在天幕上残忍地响起了：
“找到了！是咱们那把不锈钢斩骨刀。”林晓把一个死沉死沉的长方形箱子搬进了小手推车里。她拿纸巾擦了擦手，凑到小莲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吐槽，“这京东物流还算快，我穿越前那天下单的，第二天早晨就到本市放进驿站了。不过那个极兔快递也太慢了吧，我从金华买的那包打光用的柔光纸，竟然磨蹭了足足三天才送到！”
小莲看着纸箱上的贴纸，有些茫然：“晓晓姐，金华……是何处？”
“哦对，你不知道现代的地图规划。打个比方吧，如果你把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北方现代城市算作是你们大景朝的京城，那金华呢，差不多就相当于你们大景朝最繁华的江南腹地。”林晓随手指了指南边，“从江南腹地到北方京城，这中间隔着至少两三千里的路程呢！两三千里的江浙沪包邮区，硬生生给我走出了慢吞吞的感觉，等拆完必须要给客服差评投诉了！”
“三、三天？！”天幕下，无论是大景朝的皇帝、官员，还是走南闯北的商界大佬，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恐怖雷霆直接劈穿了天灵盖！
两三千里的路程！
“两三千里地……运送平民的商货，居然只用了三天？！”景明帝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声音颤抖得已经无法维持帝王的威仪。
“回……回禀陛下……”兵部尚书此刻连跪都跪不稳了，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对于这个恐怖文明的极度骇然，“若按我朝官道……这三千里地……哪怕是轻车简从的二品大员赴任，沿途畅通无阻，最快也需要一月有余。若是商队运送沉重货物……至少、至少需要三个半月！”
如果是遇到南方雨季导致道路泥泞桥梁冲毁，亦或者是遇到绿林草寇劫道人，这个数字可能还会翻倍，甚至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哪怕是用不惜跑死马的“八百里加急”送军部最高机密，夜兼程跑三千里地，驿卒们跑断腿吐血，最快也要足足三天四夜！而且八百里加急，送的只能是一封最轻、最没有重量的加急密折！
但天幕上的那个女人刚才说了什么？！
她买的一堆死沉死沉的铁器刀具、一包没用的纸张盲盒。横跨了至少半个中国的距离，居然只用了一天、最多三天，就丝毫无损地送到了她的家门口？！并且！她甚至还极其嫌弃这三天的速度太慢，还要写信去那个什么该死的客服部去打上一个恶毒的差评大骂一通？！
狂妄！
何等藐视距离的狂妄！
这简直是将大自然造就的、用来隔绝天地的万里河山，当成了她自家能够随意跨越门槛的后院！！
“这是何等的移山倒海之能啊……”兵部尚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无视山川河流阻隔的、由钢铁和机械组成的恐怖巨龙，正在那个叫做现代的地方仰天长啸。
“晓晓姐，三天……很慢吗？”小莲也呆呆地看着林晓。在以前寒王爷的府邸里，如果王爷想吃一口南方新鲜的时令果子，下人们要提前两个月就开始骑马去催办，等运到北方时，果子早就烂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依旧珍贵无比，这都算是王府特权的体现了。
“三天当然慢了，现在可是讲究‘当达’或者‘次晨达’的时代呀傻丫头。”林晓笑着捏了捏小莲的脸颊，“咱们国家可是被称为唯一的‘基建狂魔’。为了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在网上买个几块钱的东西能隔天就送到，国家在那些几万米高的大山里面打隧道，在跨度几千米的大江大河上修钢铁高架桥，造出了全世界最长的高速公路网和谐号高铁线。天上还有专门运包裹的大飞机呢！”
为了让几块钱的东西隔天送到……国家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轰——”
景明帝只觉得一阵极其恐怖的眩晕感直冲脑门。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撕碎了他作为一个封建帝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大景朝引以为傲的工程是什么？是皇家避暑行宫，是耗尽了十万民夫鲜血的先皇陵寝，是用来防备外族的边关长城！所有极其浩大的工程，其最终目的，无一例外全都是为了维系皇家的统治与绝对的安全。
但那个世界呢？！那个让皇帝和太傅们一开始觉得荒诞、觉得本末倒置的世界呢？
他们修建连通天下的宏伟桥梁和坦途道路，他们造出能飞上天空的钢铁飞禽和在地上狂飙的雷霆巨兽……动用如此旷古绝今、足以颠覆任何一个封建王朝的亿万民脂民膏，不为了修皇陵，不为了建宫殿，甚至不单纯为了运送士兵。
他们仅仅是为了满足全天下每一个最普通、最底层的平头老百姓，想在几天之内买一把平价切菜刀、一条漂亮红裙子的市井愿望！！
这哪是什么买包裹的“驿站”？这分明是那个恐怖而仁慈的红星文明，对它每一位子民那极致溺爱的明证！
“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大景朝一位满头白发的大儒看着天幕上那些普通人熟练自取快递的从容模样，突然像疯癫了一般又哭又笑起来。他一把撕瞎了自己手抄了一辈子的《大学》，朝着天幕狠狠地跪了下去，“原来圣人之言……唯有在那片仙乡，才真正做到了！大景……大景朝不过是一群在吃人的泥潭里打滚的野狗啊！”
“疯了！都疯了！”礼部尚书看着周围精神失常的大儒，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历史的车轮一旦启动，又怎么会因为几只螳螂的捂耳而停止轰鸣？
此时，林晓和小莲已经把那堆积如山的纸箱子，搬上了手推车，准备推回家进行那激动人心的“开盲盒拆箱”。
大景朝的皇帝和满朝文武，甚至天下那些极其精明的商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几个牛皮纸箱。
他们心中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名状的预感。
在那几个只花了两三天、甚至一天时间就跨越了三千里神州大地送过来的纸箱里，封印着的……将是对于古代落后手工工业体系最为凶狠、最绝望的降维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