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很快收住了。她换了一副表情，小女孩的、依赖的、可爱的表情，微微噘着嘴，眼眶里还含着泪。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两百万啊，我们一辈子也还不起……”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没关系，慢慢想。”我把第二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
她咬了咬嘴唇。我看见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筱然，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她突然问，“是不是上次我在群里说的那些话让你不舒服了？我那天真的不是在说你，是别人……”
“没有。”我说。
“真的吗？”
“真的。”
我笑了一下，把第三瓣橘子递给她。她机械地接过去了，没有吃，拿在手里。
“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律师，”我说，“需要的话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她在我的手心里僵了一下。
“律师？”
“嗯，离婚律师。”
我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但我注意到她的瞳孔又震了一下——这次幅度比上次大。
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那五秒钟里，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堆“证据”上，又移回来。
“可是……他说他会改的。他说以后再也不赌了，还把卡都交给我了。”
你看。
你看你看。
我说离，她有理由不离。我说留，她立刻就有了留下来的理由。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离。她来找我，不是来征求意见的。她是来找一个情绪垃圾桶，找一个人帮她发泄愤怒，找一个人替她骂宋景川，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继续当宋太太。
“你看，连我的朋友都觉得你不是东西，但我还是选择留在你身边。我多爱你啊。”
这就是她想对宋景川说的话。而我是那个“你的朋友”，是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用来抬高她自己、用来向宋景川表忠心的垫脚石。
上一世的叶筱然，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件事。
这一世的我，在她开口之前就想明白了。
“那就给他一个机会。”我说。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试探：“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我笑着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他愿意改，你就再相信他一次。如果以后再犯，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搜寻着什么——她在找破绽，找我的真实想法，找那个她认识的、冲动的、会替她做决定的叶筱然的影子。
她找不到。
因为那个叶筱然已经死了。
“知夏，只要你觉得开心，我什么都支持你。”
这句话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因为只要她觉得开心，她就没理由来找我哭。她过得不好，才会需要我当情绪的垃圾桶。她要是不好，她才会需要我来骂宋景川。她要是过得“还不错”，她就不会找我了。
而我要的，就是她别来找我。
4
从林知夏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秋天的傍晚来得很快，明明刚才还有橘色的晚霞，等我走到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成深蓝掺着一点紫。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我脚前投下一个圆形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