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门关上了。
“妈妈。”
“棠月姐姐画画好好看。”
“她可能是还不认识我，所以没有画我。”
“等她认识我了就好了。”
【第四章】
第十五天，裴令仪带棠月去买生蛋糕。
是棠月的生。我听方姨说的。方姨在厨房准备食材，包饺子，说棠月喜欢吃三鲜馅的。
“方姨，棠月姐姐几岁了？”
“七岁了。”方姨手上没停，擀面杖压过去，面皮薄薄一层。”令仪说要给她办一个生会，请了几个小朋友来。”
“几个？”
“五六个吧。都是她幼儿园的同学。”
我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看着方姨包饺子。她的手很快，一捏一按，月牙形的褶子整整齐齐。
“方姨，我能不能——我想送棠月姐姐一个礼物。”
方姨的手停了一拍。”你有什么可以送的？”
我想了想。
我没有钱。行李箱里只有三件换洗的衣服、一双破了口子的棉鞋、那张照片，和一只妈妈的婴儿鞋。
那只鞋不能送。那是妈妈的。
“我可以做。”
方姨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彩色纸和一支铅笔，放在我面前。
我趴在厨房地上，折了一朵花。在大伯家的时候，大伯的女儿过生，我偷偷学过一次。花瓣要折六层，最外面那层要用指甲刮出弧度。我折了很久，手指头被纸割了两道，舔了舔，接着折。
折好以后，我又撕了一张小纸条，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我的字不太好看。三叔家的婶婶骂过我，说写得像鸡爪子刨的。但我很认真地一笔一画写完了。
“棠月姐姐生快乐。”
下面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我把纸花和卡片放在一起，用纸条绑好。然后等着。
下午四点多，门铃响了。一群小朋友涌进来，叽叽喳喳的。客厅被彩色气球和拉花装饰过了。棠月穿着一条新裙子，头上别着蝴蝶发夹，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全是笑。
裴令仪站在旁边，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的时候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我从来没见过。
我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攥着纸花。
蛋糕端上来了。三层的，油上面有巧克力字——”棠月7岁快乐”。小朋友们围在一起唱歌。裴令仪把棠月抱起来，让她吹蜡烛。
棠月闭上眼，双手合十。
蜡烛灭了。所有人拍手。
我想走过去。把纸花递给她。
我跨出了拐角。走了两步。
棠月睁开眼，看见了我。
她的表情变了。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嘴唇抿紧，身体往裴令仪怀里缩了一下。
“令仪姐姐……”她的声音忽然小了。手指攥住裴令仪的衣领。”她、她是不是也要来……”
裴令仪顺着棠月的视线看过来。
我举着纸花，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
“姐姐，我想给棠月——”
“回你房间去。”
裴令仪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小朋友转头看我。
“这是棠月的生会，别在这里添乱。”
我把举到一半的手放下来了。
“哦。好。”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纸花从手里掉了。我没有捡。弯不下腰。弯下去的话，我怕自己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