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七点,裴令仪会帮棠月梳头、换衣服、检查书包。然后司机来接,先送棠月去学校,再送裴令仪去公司。
棠月上的学校叫”鹿鸣国际”。校服是深蓝色的,领口绣着一只小鹿。裴令仪给她买了一整排新鞋摆在鞋柜里,每双都净净的。
我没有学校。
来之前社工阿姨说过,等安顿好了会办转学手续。但是到了第十天,没有人提这件事。
白天公寓里只有我和偶尔来的方姨。方姨拖地的时候,我会把脚缩到折叠床上,不去踩湿的地板。她擦窗户的时候,我帮她递抹布。她一开始不让我帮。后来就不说了。
有一天方姨在收拾裴令仪卧室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见了那个房间。
很大。比储物间大六七倍。床也大,白色的床单,枕头旁边放着棠月的毛绒兔子——棠月有时候会跟裴令仪睡。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夜灯,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裴令仪和棠月。棠月趴在裴令仪肩膀上,两个人都在笑。
我往后退了一步。
方姨看见我了。她犹豫了一下,说:”时葵,不要进令仪姐姐的卧室。”
“嗯。”
我走开了。走到客厅的书柜旁边,蹲下来看最底层的格子。那里面塞着几个旧纸盒。有一个纸盒没有封,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和文件。
我看见了妈妈。
不是我口袋里那张怀孕时的照片。是另一张。
照片上妈妈很年轻,站在一棵树底下,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被白色的布包着,只露出一点点红红的脸。妈妈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嘴角弯着。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令仪百。”
那个婴儿是姐姐。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很久。
妈妈抱着姐姐的样子,和我梦里的一样。
那她生我的时候,也一定抱过我。一定的。只是没有人帮忙拍照。
我把这张照片放回纸盒。没有拿走。那是姐姐的。
我回到储物间,把自己那张照片从栏杆上揭下来,和刚才看到的那张在脑子里放在一起。
两张照片里的妈妈都在笑。
一张抱着姐姐。一张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面是我。
“妈妈,你那时候是在对我笑,对不对?”
我把照片贴在脸上。照片纸很凉,有一股旧箱子的味道。
当天傍晚裴令仪回来,我听见玄关那边的动静。棠月从自己的房间冲出去,拖鞋在地板上啪啪响。
“令仪姐姐!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
“是吗?拿来给我看看。”
我把储物间的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尽头,裴令仪半蹲在地上,棠月把一张画纸展开在她面前。画的是一栋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牵着手。
“这是我和姐姐的家!”
裴令仪的手指摁了一下棠月的鼻尖。”画得不错。贴冰箱上。”
棠月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路过走廊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我的门缝。
她停了一步。偏过头,盯着那条缝。
我把门又拉开了一点。”棠月姐姐——”
她转回去了。
跑得很快。兔子拖鞋啪嗒啪嗒,跑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把画贴在最中间。
我看了一会儿那张贴在冰箱上的画。
一栋房子。两个人。
没有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