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了过去。
周建国第一个迎上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您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赵主任没有接他的手,”你爱人的行为导致永和中学考点试卷延迟送达,截至目前,已延误——”他看了一下手表,”三十二分钟。”
三十二分钟。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周建国的肩膀塌了一截。
赵主任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像钉子一样敲在地上:”按照规定,试卷运送延误超过十五分钟,自动启动省级应急响应。超过三十分钟,上报教育部。”
“教育部?”周建国的声音了。
“我来之前,省厅已经接到了报告。”赵主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同时抄送了省公安厅。”
周建国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刚才打电话找的那个”冯局”,市局级别。
现在这事已经到了省厅。
他的那点人脉,就像拿着一把水果刀去挡坦克。
赵主任转向刘芳。
她蹲在地上,已经哭得妆花了,睫毛膏化成两道黑色的痕迹挂在脸颊上。
“这位家长,你知不知道你拦截的是什么?”赵主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以为就是一个送货的……”
“高考试卷在启封前属于国家机密。”
赵主任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校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押运车辆等同于涉密载体的运输工具,武警持枪护送,全程GPS监控。”
“你所做的事情,不是’拦了一辆货车’。”
“你阻拦了国家机密的运送。”
刘芳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的身体在抖,不是那种小幅度的颤抖,而是从肩膀到手指的大幅度痉挛,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音。
“那……那我怎么办……”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赵主任没有回答她。
他转过身,走回我的车旁边。
“沈卫,现在恢复运送。我和监督员随车进场,立即组织启封分发。”
“是。”
我拉开车门,拧钥匙,发动机重新轰鸣。
张铁柱回到副驾驶,关上车门的一瞬间他看了我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
我挂挡,松手刹。
车子缓缓向校门口驶去。
路虎还堵在通道口。
我按了一声喇叭。
周建国像触电一样弹起来,三步冲到路虎旁边,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钻进去发动了车子。
他倒车的时候方向打偏了,车屁股蹭上了路牙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他顾不上了,连车门都没关,把路虎歪歪扭扭地挪到了路边。
我的押运车从他旁边驶过。
我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站在路虎旁边,一只手撑着车顶,西装肩膀上沾了一片灰。
那张脸上写满了一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恐惧。
一种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篓子的、迟到的恐惧。
车子驶入校园,考务楼前面,二十多个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我停车,下车,和赵主任一起核验铅封,签字,启封。
五个保密箱依次打开,试卷一叠一叠地取出来,按照考场编号分装进密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