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赶紧说。”
志远讲了,边讲边哭。
李德厚听着,时不时打断他,问特别细的问题——“你当时站在他左边还是右边?”“你是正手还是反手?”“瓶子碎成了几块?”“你手上有没有伤口?”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换了一件志远差不多尺码的衣服——他跟志远的体型差不多,都是一米七五上下的中等身材。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螺丝刀,在自己左手掌心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流了出来。
“做打过架的样子。”他自言自语。
我扑过去抢他手里的螺丝刀。
“李德厚!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他把螺丝刀放下,抓住我的手。
“秀英,你听我说最后一段话。”
我哭得说不出声,只能拼命摇头。
“存折在抽屉第二层,里面有一万四千块钱,是我这两年攒的。你拿着,好好过子。”
“我不要钱!我要你!”
“志远以后不能再跟那帮人混了,你看住他,让他找个正经工作,学个手艺也行。”
“李德厚——”
“还有,铺子里的那些工具,你别卖,留着,万一志远以后想学修东西,用得上。”
他说完这些,弯腰从鞋柜上方拿下了结婚证。
“这个你收好。”
然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了凌晨四点的黑暗里。
志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墙上,泪已经流了。
“因为他把你当亲儿子。”
第九章 铁窗泪无声
李德厚到了派出所,说自己在金马KTV跟人起了冲突,失手伤了马彪。
他的口供跟志远告诉他的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后来我才知道,马彪没死,但伤得很重——颅骨骨折,脑出血,在ICU躺了半个月才脱离生命危险。
出院后,马彪成了半残,右边身体不太灵活,走路一瘸一拐的。
马彪的家属要求严惩。
案子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加上李德厚“拒不交代同伙”,量刑从重。
一审判了二十二年。
宣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听到“二十二年”三个字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二十二年。
李德厚被带出法庭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他侧过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别哭,好好过。”
然后他被法警押走了,手上的铁铐在光灯下闪了一下。
那是我最后一次近距离看到他。
之后的子,我每个月去监狱探视一次。
每次都在探视窗口坐满了规定的三十分钟。
他总是问我:“你吃得好吗?志远怎么样了?”
我不敢说实话。
志远在他进去之后第三个月就离家出走了。
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七个字——“妈,我走了,别找了。”
我找了。
找了半年,没找到。
我托人在周边几个省打听,也没有消息。
他就像蒸发了一样。
我不敢告诉李德厚。
每次他问起志远,我就说:“挺好的,在外面打工,挣了钱给我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