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移开目光,继续看向远处的山。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把下巴重新抵回我的头顶,安安静静地趴着。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像是快要睡着。
秋天的云层很厚,在天空里翻涌着,像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糖。远处的山脊线上有鸟群飞过,黑压压的一片,转瞬就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我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高考,没有未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把我们分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刻宋聿钦在想什么。
他后来在我面前坦白的时候说,那次他趴在我后背上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
“好想把她的骨血揉进我的身体里,好想吃掉,永不分开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好看,很好看。
但我后来每次想起那个秋天的山坡,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你看,有些东西从很早很早就开始了。
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4)
高三下学期是最兵荒马乱的子,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连吃饭都恨不得端着碗在教室里吃。
我倒是没什么变化,该看花看花,该画画画画,只是把刷题的时间往后挪了挪。
成绩排名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十,不算特别拔尖,但够用了。
填志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早已有了规划——
平静地度过大学四年,学一门自己喜欢的专业,然后回到这个城市,回到身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我选了本省最好的大学,报了植物保护专业。
宋聿钦在那个夏天的傍晚翻过阳台来我房间,看到我桌上摊开的志愿草表,沉默了很久。
他刚打完篮球回来,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那件我见过的红色球衣,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靠在书桌边,低头看着我写的志愿表,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报的哪个大学?”我问。
“A大。”他答了一个省外的大学名字,国内顶尖的学校。
我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挺好的,适合你。”
他没有接话。
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窗外的晚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素描纸,哗啦哗啦地响。
“你要报哪个?”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把志愿表推给他看。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
他说。
他把志愿表还给我,转身去我床上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继续勾画素描纸上未完成的花瓣,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床上的动静,回头一看,他侧过身来,面朝着我的方向,眼睛半闭着。
“梨婳乐。”他叫我。
“嗯?”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铅笔芯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黑点。我想了想,把黑点涂成了一片花瓣的阴影。
“我希望你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我抬眼看他,说,
“你的人生又不是围着我转的。”
他又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他走得很晚,从阳台翻回去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