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卷子我会替你保管好。将来谁要是敢说你是傻子,这些卷子就是你的证明。”
说完,他大步走进了雪地里。
我站在县二中门口,街灯昏黄,影子拉得老长。
口袋里多了一张准考证。
另一个考场。
另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
第七章
考完回到宋家,陈桂兰让我搬进了灶房旁边的柴棚。
不是偏房了,是柴棚。
因为她在胡同里碰见了邻居刘大婶,怕多一个人住家里惹人问。
“晓禾,你就在柴棚里待着,吃喝我给你端进去,门从外面拴上,谁来都不许应声。”
她把窗户上的麻布帘子拽严实了。
“等成绩出来就让你走,不会亏待你。”
门从外面落了闩。
柴棚里堆着半人高的苞米秆子,一张窄窄的行军床,一条薄被。
没有灯。
我不在意。
黑暗里,我把那张准考证从兜里摸出来,指尖一点一点摩过上面的字。
宋晓禾。
后天,周桥考点。
第二天,门外传来说话声。
是红梅在院子里,旁边还有王秀芳。
“怎么样,紧不紧张?”
“紧张什么。”红梅的声音透着一股得意,”我已经跟同学说了,这回高考我稳了,怎么着也是个重点大学。”
“你可真敢说,你以前摸底考试那个分……”
“嘘,那不一样,以前是我没好好考。这次我找了高人。”
王秀芳压低声音,带着酸味儿:”那高人靠得住吗?我听说脑子有问题。”
“你管她脑子有没有问题,考第一总不是假的吧?”
“也是。”
两个人的笑声从院子那头飘过来,穿过柴棚的板壁,字字分明。
红梅突然说了一句:”考完我就让我爸把她送回杨树沟去。”
“那当然,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反正她是个傻子,谁也不会信她说的话。”
笑声又起来了。
我在柴棚里,抱着膝盖坐在行军床上。
苞米秆子的味道燥而辛辣。
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天还有一场考试。
不是宋红梅的。
第八章
第三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
我从柴棚的窗户翻了出去。
门从外面拴着,但窗户上的麻布帘子是用铁丝拧的,拧几圈就松了。
雪地上留了一串脚印,不过天亮前还会下一场雪,盖得住。
周桥镇在县城西边三十里路,我走了三个小时。
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这个考场比县二中小得多,是镇上的一所小学,场只有半个篮球场大。
但排队的人一样多。
我从兜里掏出准考证,上面的照片是张老师帮我在大队照相馆拍的,两寸,黑白,我穿着洗净的白衬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监考老师看了一眼准考证,看了一眼我,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进去吧。”
我坐下来,卷子发下来,油墨味还是一样冲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