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说气话。”我打断她,“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你们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藏起来,想让我辍学去打工,供周浩宇读他那个三本的艺术学院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
这件事,是我心里最深的一刺。
当年,我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而周浩宇只考上了一个学费昂贵的民办三本。我爸妈为了凑够他的学费,打起了我的主意。他们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骗我说没考上,劝我去南方的电子厂打工。
如果不是我偷偷去学校查了档案,我现在可能真的就在某个流水线上,复一地耗尽我的人生。
最后,着申请助学贷款和在学校打三份工,才读完了大学。
提及往事,我爸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避开我的视线,嘴硬道:“那不是……那不是家里当时困难吗?再说了,你后来不是也读上大学了吗?”
“是啊,”我点头,“所以,你们现在也遇到了困难,我也可以选择不帮忙。毕竟,我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我把那句他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姐!姐!你别这样!”周浩宇终于扛不住了,他“噗通”一声,竟然真的跪了下来,不过是跪坐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开始嚎,“姐,我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我不该抢你东西,不该跟你吵架!你看在我马上就要结婚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小雅她……她已经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把我妈和我爸都炸懵了。
“什么?!”我妈尖叫起来,“怀孕了?几个月了?你怎么不早说!”
“两个月了……”周浩宇哭丧着脸,“本来想等彩礼定了再告诉你们的。姐,这要是结不成婚,我们俩就完了!我完了,你未来的亲侄子也完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挤出几滴眼泪,企图用一个尚未成形的胚胎来绑架我。
我爸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我,眼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屈辱的挣扎所取代。
我知道,这个未出世的孙子,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压垮他那可悲自尊的最后一稻草。
我冷冷地看着脚下这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
我慢慢地蹲下身,凑到周浩宇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磕头。不是跪着求我,是额头碰地,一下一下地磕。”
“你磕一下,我考虑借你一万。三十万,你自己算算要磕多少下。”
周浩宇的哭声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将额头重重地砸向冰冷的地板。
“咚!”
一声闷响,清脆又扎实。
4
第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房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他看着毫不犹豫磕下头的儿子,眼神里是震惊、羞耻,还有些许被背叛的愤怒。他引以为傲的父权,在金钱和孙子的双重压力下,被他最疼爱的儿子亲手击碎了。
我妈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我,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或许在心疼儿子,或许在后悔,但更多的是面对眼前失控局面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