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宇却没有停顿。
“咚!”
“咚!”
“咚!”
他像是找到了一条通往三十万彩礼的康庄大道,每一次磕头都用尽了全力,额头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规律而又残忍。他都没有丝毫的羞耻感,眼神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和计算,仿佛每一次低头,都能看到一张张红色的钞票。
“姐……一……”他磕了一下,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又磕了下去。
“姐……二……”
“姐……三……”
他的额头很快就红了,渗出了血丝。但他毫不在意,还有些亢奋。
“周浩宇!你给我起来!”我爸终于爆发了,他冲上去想把周浩宇拽起来,“你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吗?我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脸?脸能当饭吃吗?脸能换来三十万彩礼吗?”周浩宇甩开我爸的手,第一次对他这个说一不二的父亲嘶吼,“爸!小雅怀孕了!我不能没有这个老婆!不能没有这个儿子!今天别说磕头,就是让我从这里爬出去,只要我姐肯给钱,我都认!”
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彻底击溃了我爸的心理防线。
我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那里面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静静……”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算爸求你……别这样……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让外人看了笑话。”
“外人?”我反问,“在这个家里,我什么时候不是外人?”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十岁那年,周浩宇把我攒了一年的四百八十二块三毛钱全部抢走,拿去买游戏机。我找你告状,你反手给了我一巴掌,说我‘小题大做,不知道让着弟弟’。那时候,我们是一家人吗?”
“我十五岁那年,学校组织夏令营,费用八百。我求了你三天,你都不肯给。转头就给周浩宇买了一双一千二的限量版球鞋。那时候,我们是一家人吗?”
“我十八岁那年,你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藏起来,想让我去打工供他读书。那时候,我们是一家人吗?”
我每说一句,我爸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被他早已遗忘的琐事,对我来说,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疤。
“现在,你需要我的钱了,就跟我谈‘一家人’了?”我冷笑,“晚了。”
我的目光转向还在地上卖力磕头的周浩宇,“停。”
周浩宇立刻停了下来,他已经磕了十几下,额头一片红肿,混着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喘着粗气,讨好地看着我:“姐?”
“你的额度,已经有了。十五万。”我平静地宣布。
周浩宇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那十五万已经到了他手里。
然后,我看向我妈。
我妈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妈,”我叫她,“该你了。你磕一下,一万。你比他值钱一点。”
我妈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静静……我……我是你妈啊……”
“是啊,你是我妈。”我点点头,“所以,当年周浩宇打碎邻居家的玻璃,你抱着我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所以,当年我发高烧,你让我自己去买药,因为你要给他做红烧肉。所以,当年你帮着我爸藏我的录取通知书,还劝我去电子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