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天上地下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知道。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第二章
“大人,这缕残魂没什么来历,多半是哪个小门派的散修遭了劫,您别耽搁了。”
阿青蹲在井口往下喊,语气催促。
“是啊大人,酆都那边还等着您回去复命呢。”阿玄也跟着催。
我没应声。
我跪在那缕残魂面前,指尖止不住地抖。
我告诉自己别慌。
天底下相似的骨器多了去了,灵骨嫁接也不是没有先例。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我太想哥哥了,认错了。
哥哥是堂堂天璇仙宫圣驸,前几天我还收到他托仙鹤送来的信,字迹潦草,说圣女给他炖了灵芝汤,让我别老在外面风餐露宿。
怎么可能是他?
我咬着牙,继续往下修补。
从肋骨到脊椎,从脊椎到肩胛。
拼到右肩的时候,我的手停了。
一片烧灼的疤痕,从肩胛骨蔓延到后背,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疤痕的形状是一只展翅的火鸦。
我六岁那年,哥哥带我上山捡柴。一只火鸦妖从林子里冲出来,直扑我的脸。哥哥一把把我推开,自己被火鸦妖的翅膀扫过右肩。
灵火把他整片肩膀都烧穿了,他疼得在地上打滚,硬是一声没吭,怕我害怕。
我用了三十年的阳寿,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个疤,是我一针一线缝合的,缝了整整七天。火鸦的翅膀形状,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两个巧合可以是偶然。
两个一模一样的、只有我才知道的印记同时出现在一缕残魂身上,不是偶然。
我脑子里开始嗡嗡响。
眼前浮出小时候的画面。
哥哥背着我走山路,哥哥把偷来的供果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进我嘴里,哥哥帮我扎歪了的头发越扎越歪,最后急得挠头说,算了苍霜你还是披着吧。
“嗬……嗬……”
残魂没有舌头,发不出任何字,只有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像一只破了的皮囊在漏最后一口气。
我的眼泪砸下去,砸在他千疮百孔的魂体上。
他没有手,不能抱我。没有舌头,不能叫我的名字。他被折磨成这样,甚至连喊疼都做不到。
“哥。”
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把将他的残魂收入随身的魂玉瓶中,站起来。
阿青和阿玄还在井口等着,见我上来,正要催我回酆都复命。
“不回了。”
我擦掉脸上的泪,声音彻底冷下来。
“我要去天璇仙宫。”
“我倒要看看,现在待在萧绾宁身边的那个圣驸,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章
连夜赶路之前,我拐去了枯松岭。
哥哥和我从小住在那里,后来他入赘天璇仙宫,旧居就空了下来。他走之前跟我说过,洞府里的东西都别动,他得空了就回来看。
洞府的门敞着。
锁被人从外面砸开了。
我走进去,里头翻得乱七八糟。哥哥的旧衣裳、修炼用的丹炉、墙上挂的弓箭全被推倒在地,角落里还烧过火,灰烬盖住了大半个地面。
他的东西被人烧了。
我蹲下身拨开灰,从残余的布头里翻出半截竹箫。
哥哥从小爱吹箫。他吹得不好,永远跑调,可每天晚上我睡觉前他都要给我吹一曲。那首曲子是他自己瞎编的,没有名字,全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