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别怕,这药性温和,喝了对身子好的。”
苏婉柔蹲在一旁,递了块帕子过来。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哄生病的孩子。
我没接。
她也不恼,自己把帕子收回去,仔细叠好,放回袖中。
然后朝我笑了笑。
那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嘴角的弧度精心拿捏过,既不过分,又恰好让人看见。她的眼睛是弯的,里面没有一点暖意。
“顾玄庭。”
我的嗓子被药呛得劈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你会后悔的。”
他没回头。
“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去。”
脚步声远了。苏婉柔小跑着跟上去,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嘴凑在他耳边说话。顾玄庭没有甩开。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我往后院拖。
我的膝盖早就跪烂了,这一拖,两道血印子从回廊一直延伸到花厅。
路过偏厅时,端茶的小丫鬟正好撞上,茶盘差点掉了。她低下头,缩到柱子后面,眼皮都不敢抬。
花厅里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嬷嬷停了手,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擦。布巾在桌面上一圈一圈地绕。
没有人说话。
这座侯府里的规矩就是如此——该看见的才看见,不该看见的,从来没发生过。
柴房在府邸最西边的角落,紧挨着后墙。
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扑面。地上铺着稻草,大半都烂了,踩上去黏脚。墙角堆了些劈碎的柴火,角落里还有个豁了口的水缸,里头的水发绿。
婆子把我扔进去。
后背撞在墙上,一阵闷疼。
锁扣落下。铁链在外面晃了两下。
天光只剩门板缝里漏进来的一道细线,照在地上,像一条虚弱的白绳。
我顺着墙滑下来,坐在稻草上。
手按在小腹上。
还在。
应该还在的。
红花要起效,总得一个时辰。一碗药下去,未必够量,兴许……兴许还能保住。
我这么告诉自己。手掌按在肚子上,一动不敢动,好像松开手,那个还没成形的东西就会跑掉。
一炷香的工夫。
腹部开始不对劲。
起初是一阵一阵发紧,间隔挺长。我想这是吓的,跪了那么久,又灌了一肚子药,腹部痉挛也说得通。
说得通的。
又过了一刻钟。
不一样了。
痛感变了。不是紧,是坠。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一点一点的,每沉一寸,痛就深一层。
冷汗从额角滴到下巴上。后背的中衣透了,黏在脊梁骨上。
我咬住自己的袖子。
牙齿嵌进布料,尝到了染料的涩味。
不能叫。柴房这个位置,叫破嗓子也传不到前院去。再说,谁会来?
但下一波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弓下去,额头磕在地上。袖子从嘴里脱了出来,一声低吼闷在腔里,发不出来。
有东西在往下走了。
我感觉得到。
一股热流从腿涌出来,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线。
我伸手到裙下摸了一把。
抬起来的时候,三手指全是红的。
鲜血。
大片的鲜血。
正在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进裙摆,又渗透稻草。暗红色的洇痕在草堆里蔓延扩散,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