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过去,用手拍门。
手掌拍在木板上,声音闷闷的,传不远。我换了拳头。
“来人!叫大夫来!求你们叫个大夫!”
门外传来嗑瓜子的声音。啪嗒,啪嗒。一下一下,节奏稳当。
“哟,折腾起来了。”守门的婆子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不是说怀了侯爷的种?那一碗红花汤灌下去,这会儿该知道疼了。”
另一个嗤了一声:“侯爷自个儿都不信的话,你当真?消停待着吧。回头侯爷问起来,就说没动静。”
说完,嗑瓜子的声音又响了。
啪嗒。
啪嗒。
我的手从门板上滑下去。
指甲劈了两片。木门上多了几道划痕,指甲缝里嵌着木刺,和血混在一起。
我跌回稻草堆里。
血还在流。没有要停的意思。
身下那片湿的面积一直在扩大。温热的液体漫过膝盖,浸到了手背上。稻草吸饱了血,颜色变得很深,散出一股铁锈气。
我低头看着那团不断变大的深红。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用骗自己了。
保不住了。
这个孩子,我怀了不到两个月。
太医的脉案被苏婉柔动了手脚,顾玄庭那边看到的诊断是“并无喜脉”。我本想找个稳妥的时机说出来,找自己信得过的大夫,重新请脉。
我什么都想好了。
就是没想到,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它还没成形。我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甚至没来得及给它想个小名。
疼到最后整个人都是木的。脑子里嗡嗡响,分不清哪一块在痛,还是说处处都在痛。
眼前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门缝里那道白线也模糊了。
我倒在稻草堆里。
身下是一滩温热的血。
血腥味很浓,把柴房原先的霉味都盖住了。
倒下去之前,脑子里只翻来覆去转着一件事。
顾玄庭不是不信我怀了孩子。
他知道的。
他看药碗的那个眼神,停了一息。
一个不信的人,不需要停。
他信了。他只是选了苏婉柔。
那个我还没来得及期待的东西,就这么没了。安安静静地没了。连哭声都没有。
天色彻底黑透了。
柴房里一点光都没有。我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看不见任何东西。
血流得慢了,但身体越来越冷。冷从脚尖开始往上走,经过膝盖,经过腰,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意识也跟着散。
守门婆子的瓜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恍惚中,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很急,脚步很乱。
铁链哗啦响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第十二章:踏雪闯府,带你离开
“砰!”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铁链崩断,锁扣弹飞出去,砸在墙上叮当乱响。
木屑和灰尘腾起一片。
火把的光涌进来,把整间柴房照得通亮。
我眯起眼。太久没见光了,眼球酸得发胀,出一串泪来。
视线里,一个人影逆着火光站在门口。
裴长寂。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肩头落着雪,头发散了几缕,口剧烈起伏。右手还攥着那把踹门时卸下来的铁锁链,指骨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外面谁的。
他的目光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