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看到我。
再往下。
看到地上那一片。
稻草、裙摆、血。血浸透了稻草,稻草黏在裙子上,裙子贴着我的腿,整个人泡在一滩深红里。
裴长寂手中的铁链哐当落地。
他冲过来,膝盖直接砸进血泊里,溅起来的血点子甩上他的衣摆,他看都没看。
“姜云岁。”
他叫我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把手伸过来。碰到我胳膊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
我的体温太低了。
“你怎么搞成这样。”他把我往怀里捞。
我身上没劲,整个人软得跟一滩水似的,挂在他胳膊上往下出溜。他赶紧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勺,把我兜住了。
怀里很热。
和身下那滩已经变凉的血完全不一样的温度。
“能不能说话?”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涩得厉害,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跑了调的气音:“……还没死。”
裴长寂的下颌绷紧了。
他单手抄起我的膝弯,站起来。动作很快,但稳,没有颠。
“我带你走。”
没有问我愿不愿意。也没说往哪里走。
抱着我就朝外冲。
守门的两个婆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地上了。其中一个瓜子还攥在手里,脸白得跟纸糊的。看见裴长寂出来,张嘴想喊,嗓子里卡了一下,一个字没喊出来。
裴长寂路过的时候,一脚踢翻了她脚边的瓜子壳。
院子里已经乱了。
好几个侯府的家丁拦在路上,手里举着棍棒,但腿在哆嗦——裴长寂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打翻了多少人,廊下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
“裴长寂!”
顾玄庭的声音从正院方向传过来。他提着灯笼,急步穿过回廊,后面跟着苏婉柔和几个丫鬟。
“你敢闯我侯府抢人!”
他站到院子中间,挡住去路。灯笼举得高,照亮了他一整张脸,青白的,眼底发红——是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衣裳穿得齐整,但腰带系得歪了,说明走得急。
裴长寂没停脚。
顾玄庭的目光往下落。
落到我裙摆上。
那片深红色已经洇透了好几层布料。血水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砖地面上,被灯笼的光照出一个个小小的暗红圆点。
顾玄庭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迟到的恐惧。
灯笼从他手里滑脱。落在地上,蜡烛翻倒,灯笼纸燎了起来,一小团火焰在青石地面上烧着。
没有人去管那团火。
“怎么……”
顾玄庭后退了半步。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苏婉柔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攥着帕子,没出声。但她往后缩了一下。灯笼烧起来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滚开。”裴长寂的声音很低,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顾玄庭没有让路。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我裙子上的血。脑子里在转,在算,在回想——红花汤是什么时候灌的,灌了多少,那碗药里到底有什么。
他伸手过来,想碰我。
“云岁,你是不是真的——”
裴长寂一脚踹过去。
正中口。
顾玄庭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上院里的石灯柱,嘴里呛出一口血来。他抱着口弓下身,血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