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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决赛当天,苏晚晴凌晨四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不是被光脑腕带的震动吵醒的,甚至不是被窗外模拟鸟鸣的晨间提示音唤醒的。

她是在一片完全寂静中突然睁开眼睛的,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所有的系统在一瞬间同时运转起来,心脏开始加速,血液开始奔涌,大脑开始以平时三倍的速度处理信息。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人造星星还在缓慢移动,按照真实星空的轨迹从天幕的这一端滑向另一端,她盯着最亮的那颗看了很久,心里想着——如果这颗星星是真实的,如果它的光真的走了几百年才到达这里,那这几百年里,地球上发生了多少事,有多少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有多少人爱过、恨过、相聚过、分离过,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在某个重要的子前夕,躺在床上,看着星空,等待着天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一点,但没用,心跳还是快,快得像有人在她的腔里敲鼓,鼓点密集,节奏越来越快,快到她的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她想起陆星辰昨天说的话——人生就像编程,不要怕出错,因为每一个错误都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最可怕的不是代码崩溃,而是你从来没有运行过它。

她运行了,她花了三个星期的时间,从零开始,做了一个机器人,学会了编程的基础,写了一千多行代码,拧了上百颗螺丝,接了无数电线,调试了无数次参数,她把小星星从一堆散落的零件变成了一台可以在场上奔跑、转向、攻击、闪避的战斗机器,她把自己从一个连分子料理机都用不利索的学渣变成了一个可以在全年级面前控机器人比赛的选手。

她运行了。现在,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人造太阳在六点准时亮起,橘红色的光线从穹顶洒下来,透过纳米玻璃窗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苏晚晴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感应到她的体温,释放出适宜的热量,暖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让她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走到洗手间,镜子自动亮起,在屏幕上投射出今天气、课程表,以及一条用金色字体标注的通知——今青森学园机器人大赛决赛,高二三班苏晚晴同学代表星轨队出战,祝取得好成绩,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学校的系统大概是群发的,每一个学生打开镜子都会看到这行字,但她觉得这是专门写给她的,因为她就是苏晚晴,就是那个要上场的人。

她洗了脸,刷了牙,换上了校服。纳米布料感应到她的体温和心率,自动调整了厚度和松紧度,贴合着她的身体,像一层薄薄的皮肤。她站在镜子前,把领口整理好,让锁骨之间的星星吊坠刚好露出来。

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不对称的角在光线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微笑。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苏晚晴,你今天要赢,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谁强,不是为了打脸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不是为了让陆星辰觉得没有看错人,而是为了站在那个离烟花最近的地方,看着穹顶外的烟花,告诉自己——我做到了!

镜子里的她也在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她走出房间,母亲林秀兰已经在厨房了。分子料理机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合成牛和营养膏的味道。

林秀兰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脖子上的星星吊坠上,又从吊坠上移回她的脸上,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带着笑。

今天这么早?林秀兰的声音有点哑。

睡不着~苏晚晴走到料理台前,拿起已经做好的营养膏三明治,咬了一口——妈,你今天会来看吗?

林秀兰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需要家长来吗?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我今天需要。

林秀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妈来,你爸也来,我们坐在第一排,举着应援牌,喊你的名字,你听到了不要哭,比赛的时候不能哭,眼泪会挡住视线的。

苏晚晴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了回去——我不哭,我是要赢的人,赢的人不哭。

林秀兰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眼角都皱起来了——好,赢的人不哭。

苏晚晴吃完早餐,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林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洗的碗,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她们对视了一秒,然后苏晚晴转身走出了门。

磁浮星轨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周末,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懒觉。车厢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慵懒的表情,像是在享受这个不用早起的早晨。

苏晚晴靠着车窗,窗景切换到晨间模式,画面是一片宁静的湖面和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山丘。她看着那个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之间的星星吊坠。

列车到站,她下车,踩着步行云轨往学校走,校门口的门禁系统扫描她的腕带,投射出绿色对勾和一行小字——早,苏晚晴同学,祝你在今的机器人大赛中取得好成绩!她对着那行字笑了一下,走进校门。

小广场上已经有几个人了,穿着工科特长班的制服,手里拿着工具箱和机器人运输箱。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看到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转身走了。

苏晚晴不认识他,但她知道他是谁——疾风的控手,工科特长班高二学生,叫许银川,不是那个下棋的许银川,是一个和他同名同姓但性格完全不同的许银川,他的疾风是去年机器人大赛的亚军,速度快,攻击猛,控手经验丰富,是这次夺冠的最大热门。

她看着许银川的背影,心跳又快了几分。但她没有低头,没有绕路,没有假装没看到他,她就那样看着他,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走进实验室,陆星辰已经在里面了,他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是已经整装待发的小星星——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等待出发命令的士兵。

它的旁边放着运输箱,箱子的盖子打开着,里面铺着减震海绵,刚好可以容纳小星星的身体。

陆星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不是校服,是她昨天在观测站看到的那件。领口竖起来,遮住了他半边脖子,深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小星星指示灯的光,像两颗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

小Q蹲在他肩膀上,这次没有叼葱,没有偷东西,没有翻白眼,它就那样安静地蹲着,绿色的眼睛看着苏晚晴,像是在说——你来了,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苏晚晴走过去,站在工作台前,低头看着小星星,它安静地停在工作台上,指示灯一闪一闪的,银灰色的外壳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之前训练时留下的,她没有打磨掉,因为那是它的勋章,是它从一个零件堆变成一台战斗机器过程中留下的印记。

小星星,你今天要上战场了。她轻声说——你准备好了吗?

小星星的指示灯闪了闪。

苏晚晴笑了,伸出手,小星星的抓取钳轻轻夹住了她的食指,力度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悬浮座椅被全部放下,三百多名学生和几十位老师坐满了看台,连过道里都站了一些人,场馆上方的大型全息屏幕正在播放决赛的宣传片,激昂的背景音乐和快速切换的比赛画面让整个场馆的气氛变得紧张而热烈。

苏晚晴站在选手准备区,透过隔板的缝隙看着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她看到了林知意——坐在三班区域的第一排,手里举着一张巨大的应援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苏晚晴加油,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林知意的眼睛已经红了,比赛还没开始,她就开始哭了。

她看到了父母——林秀兰和苏建国坐在家长区的第一排,两个人穿着平时不舍得穿的好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应援牌,上面写着苏晚晴,爸爸妈妈为你骄傲,字是苏建国写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他修理磁浮列车时拧螺丝的力度,精确而有力,林秀兰的眼眶红红的,苏建国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着。

她看到了陆星辰——他站在准备区的另一个角落,手里拿着光脑腕带,全息屏幕上投射着小星星的实时数据,他的表情很平静,深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右手在校服口袋里,口袋的布料在不规则地抖动——他的手又在发抖了,那道环形疤痕附近的神经在紧张的时候会失控,导致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晚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口袋里的右手,他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但在她手掌的温度下慢慢稳定下来,像一艘在风浪中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陆星辰低头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你紧张吗?

苏晚晴点了点头——你呢?

陆星辰沉默了片刻——我也是。

苏晚晴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她想,这是陆星辰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紧张,以前他从来不说,他只会说没事、够了、可以、好,但今天他说我也是,三个字,简单,坦诚,不带任何掩饰。

她握着他的手,用力了一下,然后松开。她走到控台前,拿起了遥控器。她的右手拇指放在左摇杆上,食指放在扳机上,中指放在肩键上,她的手很稳,稳到没有一丝颤抖,稳到像一尊被凝固在时间里的雕塑。

裁判站在场地中央,举起右手——决赛,星轨队对疾风队,请双方选手入场。

苏晚晴走出准备区,踏上了比赛场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通亮。看台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林知意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苏晚晴加油!三班挺你!她的声音已经哭哑了,但还在拼命喊,父母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苏晚晴,爸爸妈妈为你骄傲!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

她朝那两个方向挥了挥手,走到控台后面,把遥控器放在控台上,深吸一口气。

对面的许银川也登场了,他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个自信的笑容,他的疾风放在启动区里,银白色的机身,流线型的外壳,四个轮子,顶部装着一个高速旋转的圆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它比小星星大了一圈,速度快了零点五倍,武器攻击力高了一倍,控手经验多了两年。

苏晚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机器人,心里快速计算着双方的实力对比。疾风的速度比小星星快百分之五十,攻击力比小星星高一倍,控手经验比苏晚晴多两年,而小星星的优势是灵活性、武器多样性、以及那个她花了很多时间设计的对手动作预判系统。

陆星辰站在她身后,声音平稳而清晰——不要和它比速度,你比不过…用游击战术,消耗它的能量,等它累了,你再反击。

苏晚晴点了点头,把注意力集中在遥控器上。

裁判站在场地中央,举起右手——准备。

苏晚晴的右手拇指放在左摇杆上,食指放在扳机上,中指放在肩键上。她的手指稳稳地握着遥控器,没有一丝颤抖。

开始!

苏晚晴推动左摇杆,小星星从启动区冲了出去,对面的疾风也动了,它的四个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朝小星星劈过来。

好快,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本能地推动摇杆,让小星星急转弯,疾风从小星星的身边擦过,圆锯几乎贴着它的外壳划过,差一点就击中了,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苏晚晴的心脏狂跳,但她没有时间害怕,因为疾风已经掉头冲回来了,它的控手许银川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利用速度优势压制对手,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控疾风不断地冲刺、转向、再冲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豹,追着小星星满场跑。

苏晚晴控小星星在场地里左躲右闪,每一次都勉强避开疾风的攻击,但她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反应时间在变慢,手心的汗让遥控器的握感变得湿滑,她咬紧牙关,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等它的能量消耗到一定程度,等它的速度降下来,等它的攻击频率降低。

疾风又一次冲刺,小星星又一次闪避。但这一次,疾风的圆锯划过了小星星的外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小星星被击退了一段距离,外壳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从肩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口,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

苏晚晴看着那道划痕,心脏猛地疼了一下,但她没有时间心疼,因为她看到疾风的攻击频率开始降低了,它的速度也慢了一点,冲刺的距离也短了一点。它的能量在消耗,它的电池在报警,它的控手开始犹豫了。

她在等的那一刻,来了。

苏晚晴推动摇杆,小星星没有继续闪避,而是迎着疾风冲了过去,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和疾风硬碰硬,但在两车即将相撞的瞬间,她推动摇杆做了一个急转弯,小星星在距离疾风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划出一道弧线,擦着对手的车身滑了过去,同时切换到抓取钳,对准了疾风的底盘。

疾风的速度太快了,惯性让它无法在瞬间转向,车身因为急转弯而倾斜,底盘暴露在了小星星的抓取钳面前。

扣下扳机。

抓取钳弹出,精准地夹住了疾风底盘上的一横梁,苏晚晴推动摇杆向后拉,疾风的重心开始偏移,车身向一侧倾斜,两个轮子离开了地面。

许银川的脸色变了,他拼命推动摇杆,试图让疾风稳住,但小星星的抓取钳锁得死死的,不给对手任何逃脱的机会,疾风的车身越倾越厉害,终于,在苏晚晴最后一拉的瞬间,整个车身翻了过去,四轮朝天,圆锯在地上空转,发出无力的嗡嗡声。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但苏晚晴没有松气,因为她知道,翻倒的疾风还没有输,它的圆锯还在转,它的轮子还能动,它还能翻转过来继续战斗,她控小星星绕到疾风的背面,切换到撞击锤,对准了疾风的底盘——那里是它的弱点,电池和控制芯片都在那里。

扣下扳机。

撞击锤弹出,精准地击中了目标。疾风的底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指示灯闪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它的圆锯停止了转动,轮子也不再挣扎,像一头终于疲惫了的野兽,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动弹。

裁判走上前,检查了疾风的状态,然后举起右手——疾风,失去战斗能力,星轨获胜!

看台上爆发出更加强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林知意的哭声从某个方向传来,这次不是紧张的哭,不是激动的哭,而是那种你赢了所以我要哭给你看的哭,父母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苏晚晴!苏晚晴!声音大得连聚光灯的嗡嗡声都盖不住。

苏晚晴站在控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遥控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看着场地里那个还在转动圆盘的小星星,看着它银灰色的外壳在聚光灯下反射出的光泽,看着它外壳上那道白色的划痕在灯光下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看着它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样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赢了。

她赢了疾风!赢了速度比小星星快百分之五十、攻击力比小星星高一倍、控手经验比她多两年的疾风!不是靠运气,不是靠陆星辰的代码,不是靠小星星的硬件优势,而是靠她的战术、她的判断、她在场上每一次精准的控!

陆星辰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满脸泪水的样子,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模糊的影子,他伸出手,把一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晚晴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整个体育馆都能听到。

我赢了!她转过身看着陆星辰,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和光——我赢了!

陆星辰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深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笑容的样子,像两汪湖水里倒映着同一片灿烂的阳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握住一件易碎品一样,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没有发抖。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错在一起,像两棵树的在地下纠缠,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里有光,有笑,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烟花一样绽放又像星星一样恒久的温度。

你的手不抖了。她说。

嗯。

因为你不紧张了?

陆星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你赢了。

苏晚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擦,而是让它流着,她握着他的手,站在聚光灯下,站在全年级三百多名学生和几十位老师面前,站在父母和林知意的目光里,站在她赢得的这个冠军面前,哭着笑着,笑着哭着。

颁奖仪式在比赛结束后举行。校长亲自颁发奖杯,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杯,杯身上刻着青森学园的校徽和机器人大赛冠军的字样,苏晚晴接过奖杯,举过头顶,看台上又爆发出了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校长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慈祥的笑容——苏晚晴同学,你很优秀。

苏晚晴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看着校长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校长,你知道陆星辰帮我报名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校长摇了摇头。

我说,我从来没有得过一百分,但我会努力的,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哑——虽然我现在还是没得一百分,但我得了一个冠军,这个冠军,比一百分重多了!

校长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冠军确实比一百分重,因为冠军不是一个人的努力,是很多人的。你的手,他的脑,你们的心,加起来,就是冠军。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站在准备区入口的陆星辰,他站在那里,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手里奖杯反射出的光,小Q蹲在他肩膀上,橘色的毛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绿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笑脸。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说——谢谢你,陆星辰,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帮我报名,谢谢你教我编程,谢谢你每天给我做饭,谢谢你在我握着你的手的时候没有抽开,谢谢你在我问你你今天开心吗的时候说开心(*^ω^*),谢谢你画了十二个版本的星星,然后在第十三版上写下——惯例也可以改。

她感谢他的所有,从开始到现在,从现在到永远。

颁奖仪式结束后,苏晚晴抱着奖杯走出体育馆,穹顶上的人造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阳光从穹顶洒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通亮,她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建筑外墙上反射出的光斑,深吸了一口气。

光脑腕带震动了一下,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你刚才和陆星辰在场上牵手了!!!

苏晚晴看着那三个感叹号,笑了,回复——嗯,牵了。

林知意的回复来得飞快——什么感觉?

苏晚晴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不凉。这次,他的手不凉。

发完之后她关掉聊天界面,抬起头,看到陆星辰从体育馆里走出来。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穹顶上那片明亮的天空。

她说——陆星辰,你还记得我说过,比赛结束后我有话要跟你说吗?

陆星辰转过头看着她——记得。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后颈的情绪监测贴片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她没有关掉,也没有捂住,就让它响着。

她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微红的耳朵,看着他嘴角那道温柔的弧度,看着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你。

陆星辰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报名,谢谢你教我编程,谢谢你每天给我做饭,谢谢你在我握着你的手的时候没有抽开,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画了十二个版本的星星,然后在第十三版上写——惯例也可以改。

陆星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体育馆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抱着奖杯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角落里,有两个人正在对视,像两颗星星在茫茫宇宙中相遇…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不用谢我他说——因为是你。

苏晚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擦,也没有忍,就让它流着,因为她知道,这些眼泪是甜的,是暖的,是来自她心里那个小小的太阳的,是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流出来的。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这一次,她没有想把它捂热,因为她知道,他的手就是这样,凉凉的,像一块被放在冰箱里太久的玉石,像一片来自穹顶之外的、永远不化的雪,而她喜欢他的凉,喜欢他的温度,喜欢他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那些精确到零点一克的盐到他那些不对称的星星,从他凌晨两点还在写代码的手指到他那只会在她面前发红的耳朵。

她在心里说——我喜欢你,陆星辰。不是学习搭档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更危险、更甜蜜、更让人心跳加速的喜欢,一种让我每天早上六点自然醒、让我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让我蹲在实验室里组装机器人到深夜的喜欢。一种让我想要变成更好的自己的喜欢。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他握紧了她的手。

用力了一下。

然后松开。

看台上,林知意还在哭,父母还在笑,校长还在玩平板终端里的小游戏,小Q从陆星辰的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他们脚边,橘色的毛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星星安静地躺在运输箱里,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等待下一次出发命令的士兵。

一切都在继续。生活,比赛,学习,编程,吃饭,睡觉,呼吸,心跳。

苏晚晴看着穹顶上那片明亮的天空,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不是希望时间停止,不是希望这一刻永恒,而是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他,后天还能,大后天还能,以后的每一天都能。

因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不是烟花,不是星星,不是那些闪耀的、短暂的、让人惊叹的瞬间,而是平凡的、重复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子。在这些子里,她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做小星星,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实验室里创造着属于她们的世界。

她握着他的手,站在阳光下,笑了。

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不是全息照片里那种被定格的、被美化的、闪闪发光的幸福,而是这种流动的、不确定的、随时可能被打断的幸福。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但你知道它来了,在你手心里,在你心跳里,在你每一次看向他的目光里。

她不想让它走。

但她知道,它不会走。

因为它已经在她的手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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