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辰时未到。
萧凛便被阿福从床上拖了起来,稀里糊涂地套上皇子礼服,被塞进马车里,往城门口的方向晃悠悠地行去。
“公子,您可千万别迟到。”阿福一边赶车,一边絮絮叨叨,”老爷说了,今是清玄宗使团来访的大子,各国使节都在看着,您要是在城门口睡着了,老爷非扒了小的皮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萧凛打着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困死了,让我再眯会儿。”
“公子——”
“行了,到了叫我就行。”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马车在皇城的街道上穿行,两旁的商铺已经开门营业,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小贩的吆喝声、马车的辘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马车缓缓停下。
“公子,到了。”阿福在外面喊道。
萧凛从马车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各色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朝中重臣、宗门长老,几乎全都到了。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朝官道的方向张望。
“七弟来了。”
三皇子萧明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萧凛的肩膀,”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萧凛敷衍道,眼皮都没抬,”困。”
萧明笑了笑,也不在意,转身去与其他人寒暄。
萧凛站在人群后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他的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四周。
今来的,几乎都是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皇室这边,大皇子萧恒、三皇子萧明、五皇子萧瑜都到了;朝臣那边,宰相叶听澜、兵部尚书赵崇、礼部尚书周文渊等人也在;宗门方面,天剑门、烈阳宗、碧落阁的长老们同样在场。
唯独少了一个人。
二皇子萧寒。
萧凛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二皇子不来迎接清玄宗使团,这本身就很有意思。要知道,清玄宗是澜光中世界最大的剑道宗门,得罪了清玄宗,对听澜国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二皇子本不想让清玄宗好过。
又或者,二皇子与暗影阁的勾结,已经到了某种不得不避嫌的地步?
他收回目光,继续装困。
“来了来了!”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动。
萧凛抬起头,顺着众人目光望去。
只见官道的尽头,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一辆华盖马车,车身上雕刻着剑纹,剑尖指天,气势凌厉。那是清玄宗的标志——以剑立派,剑道为尊。
马车两侧,数十名清玄宗弟子骑马随行,皆是一袭白衣,腰悬长剑,气质出尘。
而在马车前方,一位灰袍老者策马而行,须发皆白,目光如电,浑身上下隐隐有剑意流转。玄境巅峰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那是清玄宗外门长老,剑道宗师白无涯。”身旁有人低声议论,”听闻他的剑道已经接近天境,在整个澜光中世界都是顶尖高手。”
“天境……”另一人啧啧称奇,”那可是能御剑飞行的境界啊。”
萧凛听着众人的议论,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玄境巅峰,接近天境。
这个白无涯,果然不简单。
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马车里的人。
清玄宗圣女,凌清寒。
十八岁的超凡巅峰,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白无涯翻身下马,朝城门口的众人拱手行礼。
“清玄宗白无涯,奉宗主之命,前来听澜国交流剑道。”
宰相叶听澜迎上前去,还礼道:”白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多谢。”白无涯点点头,转身朝马车走去。
车帘缓缓掀起。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了出来,搭在车辕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马车里走出。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
她的容貌并不惊艳,却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如同高山之巅的雪莲,孤高而清绝。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城门口的众人,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凌清寒。
清玄宗圣女。
萧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超凡巅峰的气息从她身上隐隐散发出来,虽然被刻意压制着,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好强的剑意。”
他低声自语。
凌清寒的身上,有一股极其纯粹的剑意,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这种剑意,不是靠苦修能练出来的,而是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剑道天赋。
“这位便是清玄宗圣女?”
三皇子萧明走过来,笑着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艳。
“是的,凌清寒。”身旁有人答道,”听说她三岁练剑,七岁入玄境,十二岁突破黄境,十五岁踏足地境,如今十八岁,已是超凡巅峰。在整个澜光中世界,都是排得上号的天才。”
“十八岁的超凡巅峰……”萧明啧啧称奇,”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萧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清寒,眸中闪过一丝沉思。
十八岁的超凡巅峰,确实很强。
但……也仅此而已。
他若是全力出手,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当然,他现在只是一个”炼体中期的废物皇子”,这些想法只能藏在心里。
“进城吧。”
宰相叶听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已在宫中候着诸位了。”
白无涯点点头,与凌清寒一同往城里走去。清玄宗弟子们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进入皇城。
萧凛混在人群中,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凌清寒的背影上。
这个女子,不简单。
她的身上,有一股让他隐隐不安的气息。
那是……气。
虽然被刻意隐藏着,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身上怎么会有气?
除非,她过人。
而且,过不止一个人。
萧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管如何,清玄宗此次前来,必然会给皇城的格局带来变化。他需要好好观察,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对付二皇子的机会。
车队沿着主街前行,穿过繁华的街区,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清玄宗的人来了!”
“听说圣女也来了,快看看!”
“哪一个是圣女?”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子!好漂亮啊!”
“漂亮有什么用?人家是超凡巅峰的高手,我们这些普通人,连人家一手指头都比不上。”
萧凛听着百姓的议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清玄宗圣女,凌清寒。
十八岁的超凡巅峰。
剑道天才。
这些头衔,确实耀眼。
但在这座皇城里,头衔耀眼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看了一眼远处二皇子府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二皇子与暗影阁勾结,清玄宗与暗影阁有仇。
这一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车队进入皇宫,在太和殿前停下。
皇帝景和帝已经在大殿里等候,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重。
萧凛站在皇子队列的最后,低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大皇子萧恒站在最前面,目光不时落在凌清寒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灼热。
三皇子萧明站在一旁,与身旁的臣子低声交谈,神色轻松。
五皇子萧瑜则是一脸严肃,目光直视前方,不苟言笑。
而二皇子萧寒的位置,空无一人。
“清玄宗白长老、凌圣女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景和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威严而客气。
“陛下客气了。”白无涯拱手道,”清玄宗与听澜国世代交好,此次前来,不过是切磋剑道、增进友谊罢了。”
“好,好。”景和帝笑着点头,”朕已设下国宴,为诸位接风洗尘。今夜,还请白长老与凌圣女赏光。”
“多谢陛下。”
宴会在太和殿举行,规模盛大。
萧凛坐在皇子席位的末尾,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他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凌清寒身上。
凌清寒坐在清玄宗的席位上,面无表情,几乎不说话。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是安静地坐着,如同一尊冰冷的玉像。
“这个女子……”萧凛暗暗思索,”她的身上,一定有故事。”
宴会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人提议让凌清寒展示剑道。
“凌圣女剑道通神,今既然来了,不如露两手,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赵崇,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
白无涯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说话。
凌清寒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既然赵大人想看,那我便献丑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温度。
她走到大殿中央,右手一抬。
一道白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入她手中。
那是一柄细长的长剑,剑身如冰,散发着森森寒气。
“请。”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大殿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出手。
萧凛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凌清寒。
他很好奇,这个十八岁的超凡巅峰,到底有多强。
凌清寒缓缓抬起长剑,剑尖指天。
下一刻,她动了。
剑光一闪,如惊雷划破长空!
一股恐怖的剑意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席卷整个大殿!
剑气纵横,如同狂风暴雨!
殿中的桌椅、花瓶、帷幔,在剑气中纷纷碎裂!
但奇怪的是,坐在席位上的人,却毫发无损。
剑气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了所有的人,只毁坏了物品。
这就是超凡巅峰的实力——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力。
一息之后,凌清寒收剑而立。
大殿里一片狼藉,但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献丑了。”
她淡淡道,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剑法!”
“不愧是清玄宗圣女!”
“超凡巅峰,果然名不虚传!”
萧凛坐在角落里,轻轻摇了摇头。
凌清寒的剑法确实很强,但他看出来了,她并没有使出全力。
她隐藏了至少三成的实力。
这个女子,果然不简单。
宴会在热闹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萧凛依旧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他的心中,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清玄宗此次前来,必然会给皇城的格局带来变化。
他需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