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清辞想过用毒针放倒看守,趁着夜色潜入后院铁门救出阿莲。但理智告诉她——牙行守卫众多,一旦暴露,她不仅救不了阿莲,连自己都会搭进去。苏怜和其他少女也会受到牵连。
她攥着毒针,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将它重新藏回发髻。
不是放弃,而是等待。
第二天清晨,她借口“散步”绕到后院附近。铁门紧闭,门边没有任何异样。她贴着墙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啜泣声——阿莲还活着。
但第三天一早,牙婆来告诉她:“那个不听话的阿莲,已经被送去南边了。侯爷接你走之后,她也走。”
沈清辞心头一沉。送去南边——意味着被跨区域贩卖,比死更可怕的命运。她没有时间了。她唯一能做的,是到了侯府后尽快找到能掀翻牙行的人,在阿莲被卖掉之前截下她。
三天后,靖远侯府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姓赵,是侯府的二管家。赵管事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对柳夫人说:“侯爷说了,沈姑娘直接住进东跨院,配两个丫鬟伺候。”
柳夫人满脸堆笑:“好好好,赵管事放心,沈姑娘规矩都学全了,到侯府一定听话。”
沈清辞跪地给柳夫人磕了个头:“多谢柳夫人这些子的照顾。”
额头触地的瞬间,她在心里默念:这不是感谢,是告别。我会回来的,带着官府的人。
起身时,她的目光扫过囚室的方向——苏怜站在窗后,泪流满面,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她们的约定:苏怜留在牙行继续收集证据,沈清辞在侯府寻找外援。
走出牙行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眼眶发酸——囚室生活,让她的眼睛已经不习惯光明。她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自由的空气记住。
她会回来的。带着枷锁,带着证据,带着那些少女的希望。
门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夫恭敬地掀开车帘。沈清辞上了车,车轮滚动,驶向靖远侯府。
马车里,她闭着眼,手指在袖中默默攥紧。车轮碾过青石板,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靖远侯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权贵府邸,守卫森严,规矩繁多。她一个被买来的瘦马,在府里地位低下,行动受限。但她有别人没有的优势——她知道靖远侯是恶灵转世,而靖远侯不知道她是谁。只要她继续伪装,就能在暗处观察,找到他的软肋。
马车大约走了两刻钟,停了下来。
沈清辞掀开车帘——一座气派的大宅映入眼帘。
朱红色的大门,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门匾上写着“敕造靖远侯府”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站着四个家丁,腰挎长刀,目光如炬。
赵管事领着她从侧门进去。侧门是供仆人和货物进出的,窄小低矮,与正门的威严形成鲜明对比。沈清辞低头跨过门槛——从这一刻起,她就是侯府的“物件”,不是客人。
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经过一个月亮门,她默默记下路线。前院是气派的厅堂和议事场所,院中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柏。再往里,是侯爷的起居区域,有家丁把守。东跨院在最东边,偏僻安静,离前院书房隔着两进院子,离西跨院的姨们也很远。
沈清辞心中暗忖:这位置看似冷落,实则方便——既不易被监视,也便于夜间活动。
东跨院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里种着一棵海棠树,枝叶茂密,正好遮住正房的窗户。沈清辞扫了一眼——这棵树,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沈姑娘,这就是你的住处。”赵管事指了指正房,“侯爷说了,你先住下,熟悉熟悉环境,过几侯爷会来找你。”
沈清辞点头:“多谢赵管事。”
赵管事走后,沈清辞走进正房。房间布置得很精致——红木家具,雕花大床,梳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窗台上还有一盆兰花。但她注意到,床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幅画,画后面的墙上隐隐有一个小孔。
窥视孔。
她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将画框稍稍拨偏了一点,挡住那个孔。
两个丫鬟走了进来,一个叫翠儿,一个叫香草。
翠儿十五六岁,圆脸,笑起来很甜,说话也利索。香草年纪小些,十三四岁,怯生生的,总是低着头。
“沈姑娘好。”两人齐声行礼。
沈清辞温和地说:“你们不用多礼,我是新来的,以后要麻烦你们了。”
翠儿笑道:“姑娘客气了,侯爷吩咐过,要好生伺候姑娘。”
沈清辞让她们去准备热水洗漱,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窗户朝向院子,可以看到外面的动静。床底下、柜子里、梳妆台后面——她全部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但她在枕头芯里摸到了一小包燥的草药——不是驱虫的,是安神的。长期枕着,会让人昏沉嗜睡。
她将药包取出,塞进柜子角落,不动声色。
翠儿端来了茶:“姑娘,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沈清辞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问题。但她注意到翠儿的目光在她放下茶杯后迅速扫了一眼杯底——在看有没有喝净。
这两个丫鬟,至少有一个是派来盯她的。也许两个都是。
“姑娘,侯爷今晚有应酬,不来东跨院了。您早些歇息。”翠儿说。
沈清辞点头:“你们也去休息吧,不用守夜。”
翠儿和香草退了出去,门关上。
沈清辞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却没有睡。
入夜后,她借口“认认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东跨院到前院书房要经过两道门,第一道门无守卫,第二道门有两个家丁值夜。她假装散步,走到第二道门附近,被家丁拦下:“姑娘,前面是侯爷的书房,不能进。”
“抱歉,我不认识路,走岔了。”她低头退开,余光扫过书房的位置——三间正房,窗户紧闭,但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这么晚了,书房里还有人。
回到东跨院,她正要进屋,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闪身躲到海棠树后,屏息倾听。
脚步声停了。接着是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姑娘睡了。一切正常。”
另一个声音,是个男人:“侯爷说了,盯紧点。她不是普通货色。”
“知道。”
脚步声远去。
沈清辞从树后出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在监视她。那就看看,谁盯得过谁。
她回到房间,摸出藏在鞋底的炭笔和一小块麻布,借着窗外的月光,在上面画了侯府的粗略地图,标注了书房、守卫位置和换班时间。
然后,她在麻布背面写下一行小字:
阿莲被送南边,需尽快。侯府书房深夜有人,疑有密事。翠儿可疑。
写完,她把麻布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鞋底夹层,和毒粉包放在一起。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一片漆黑。
沈清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试着接近书房。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