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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苏晨这三天哪也没去,连楼都没下过。哪吒在群里嚎着要新电影,他回道“等两天,兄弟要准备一场硬仗”,哪吒立刻就消停了,反手发了一堆火枣丹过来,附言一句“不够再说”。雷公默默塞了几张新画的天雷符,品相比之前的还好,雷纹里隐隐透着一丝金色。杨戬没说话,但私聊里多了一枚玉简,打开一看是《天眼分光诀》的进阶版,练成之后能同时分出三个幻影分身。最让苏晨意外的是嫦娥——她每天定时发一条私聊,全是广寒宫桂花树下的月华浓度数据,精确到每时辰的灵气波动,最后总结出一句话: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月华最盛,是冲击瓶颈的最佳时间窗口。

苏晨把每一条消息都认真看了,然后一一回复了感谢。他嘴上从来不说矫情话,但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傍晚,太阳刚落山,月亮还没升起。苏晨盘膝坐在招待所的床板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太上老君的六转金丹、嫦娥的月华琼浆,以及最后一枚火枣丹。这三样东西分别代表着突破所需的三个条件——金丹提供冲击瓶颈的庞大灵力,月华琼浆护住神识防止走火入魔,火枣丹作为最后的底牌,万一灵力不够可以强行激发潜能。

他将六转金丹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丹丸表面六道丹纹缓缓流转,即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能看到那流动的金光。仅仅是将它握在掌心,丹田里的灵气就已经开始欢腾雀跃,仿佛迫不及待要冲向更高的境界。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晨,准备好了吗?”是林梦溪。

苏晨将丹药收好,起身开门。林梦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那柄青色短剑。她已经等了苏晨三天——这三天里柳音用仅存的灵石在招待所楼顶布了一座小型聚灵阵,虽然规模跟宗门大阵没法比,但在月圆之夜配合月华之力,勉强能起到辅助作用。

“准备好了。柳师父的聚灵阵布置得怎么样?”

“师父说没问题,八块中品灵石做阵眼,能撑一晚上。不过她让我提醒你,聚灵阵只能辅助汇聚灵气,突破的核心还是靠你自己。”林梦溪递给他一枚玉符,“这个你拿着,是我师父的传讯符。她在楼下护法,我在楼顶阵眼旁边守着。有任何异常,捏碎玉符我们就能知道。”

苏晨接过玉符,掂了掂,收进怀里。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顶。这栋老旧的六层招待所是附近最高的建筑,楼顶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老城区的低矮平房和远处新城区的高楼大厦。柳音已经把聚灵阵布好了——八块中品灵石嵌在楼顶八个方位,每一块都被她用木系功法留下的青色藤蔓牢牢固定,灵石之间由淡青色的灵纹连接,构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八角形阵法。阵法中心放着一个蒲团,是苏晨的位置。

柳音站在阵边,脸色比起三天前又好了不少,但修为还停留在筑基初期,距离恢复巅峰还需要时间。她看到苏晨上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子时三刻,月亮升到正头顶的时候,聚灵阵会自动激活。你在这个时间点服用六转金丹,药力会与月华之力形成共振,能多增三成把握。”她指了指蒲团,“现在离月出还有小半个时辰,你先入定调息,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梦溪,你守在阵外,任何灵气波动都不能扰他——我负责楼下,上面交给你。”

林梦溪郑重地点了点头,在聚灵阵边缘找了个能俯瞰整座楼顶的位置盘膝坐下。青色短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灵纹微微发光。柳音转身下楼,木棍敲在台阶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晨在蒲团上盘膝坐好,五心朝天,闭上了眼睛。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将太虚灵气沿着经脉缓缓运转了三个周天。经过幽冥涧的生死磨砺和月华琼浆的神识修复,此刻他体内的灵气前所未有地充沛而稳定。原本棉线粗细的灵气流已经壮大到了毛线粗细,在经脉中运转时隐隐有涓涓之声,每一寸经脉都在月华仙露的淬炼下变得坚韧而通畅。百会与外界的灵气共鸣清晰而稳定,他甚至能感知到头顶三尺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小半个时辰后,月亮从东边的云层中探出了头。

那是一轮满月,大得出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月光洒在老城区的屋顶上,将瓦片染成一片银白。聚灵阵感应到月华之力,八块灵石同时亮起,青色的灵纹在楼顶地面上浮现出来,构成一副完整的阵法图案。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开始以可感知的速度攀升,从稀薄的凡间灵气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银色雾气,如同月光的凝华一般缓缓涌入阵法中心。

苏晨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满月。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片银色的光泽。

“子时三刻。”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从怀里取出六转金丹,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到近乎狂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如果说上一次服用普通筑基丹突破感气时,灵力像一条小溪,那么此刻六转金丹的灵力就是一条奔腾的大江。苏晨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在灵力的冲击下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没有丝毫慌乱。太上老君给的金丹他研究过不止一遍——六转金丹的药力虽然霸道,但品质极高,药性纯粹,不会像邪丹那样在体内留下隐患。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抵抗这股灵力,而是引导它。

太虚筑基经第二层的功法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苏晨双手掐诀,引导着金丹的灵力沿着太虚筑基经的功法路线运转。灵力从丹田出发,过气海,走命门,上夹脊,冲百会,然后从天灵盖倾泻而下,如一道金色的瀑布冲刷过全身每一条经脉。

剧痛。比幽冥涧被元婴神识击中的那一下还要痛。金丹的灵力太庞大了,庞大到他的经脉即便经过了月华仙露的淬炼仍然难以承受。多处经脉在灵力冲击下出现细密的裂纹,又在金丹本身的药力作用下迅速愈合。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每一次循环都让经脉变得更宽、更韧、更能容纳灵力的奔涌。

聚灵阵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月光倾洒而下,月华之力如一层温和的银色薄膜覆盖在苏晨体表,将金丹的燥性一寸一寸地压下去。月华属阴,金丹属阳,阴阳相济,药力中那股几乎要将经脉烧穿的燥热被月华之力中和了大半,剩下的药力虽然仍然狂暴,但已经不再失控。

苏晨咬牙撑过了最痛苦的第一波冲击,然后感觉丹田中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雾状的灵气在金丹药力的压缩下迅速液化,液化的灵气在丹田中心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液态灵气在中心处被压缩、再压缩。这个过程苏晨并不陌生,他的身体本能地运转着太虚筑基经的功法,每一个印诀都掐得精准无比。

然而就在金丹即将凝聚的刹那,苏晨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的神识毫无征兆地被拉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脚下是一片赤红色的荒原,头顶的月亮不是银色而是暗红色,将整片荒原染成了血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怨气和血腥味,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崩塌的巨大丹炉,以及丹炉旁一个被铁链锁住的枯槁人影。

那人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珠。

幽冥老祖。

“你以为筑基就是结束?”幽冥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沙哑而阴冷,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倒刺,“太虚筑基,九转归真。你才刚刚踏入第一转,还差得远。你那太上老君的师父没教过你吧——太虚筑基经修炼到第九转,才能真正成就太虚道体。但他不敢教,因为第九转的内容,在我手里。”

苏晨冷冷地看着那道残影。月华琼浆滋养过的神识清明而稳固,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不是真实的存在,而是金丹突破时触发的一缕残魂幻象。幽冥老祖留在他识海里的那枚黑珠虽然碎了,但残留在识海深处的意念碎片还在,在他冲击筑基时被金丹的庞大灵力激活了。

“一缕残魂也敢在我识海里作妖?”苏晨冷笑一声,神识骤然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手掌朝那道残影抓去。清心玉简虽然碎了,但太上老君在玉简中留下的神识守护之力并没有完全消散,此刻感应到邪魂残念的存在,顿时在他神识中爆发出一团清光。清光化作一尊模糊的道人虚影,大袖一挥,将幽冥老祖的残魂连同那座崩塌的丹炉幻象一起拍成了碎片。

一切归于平静。

苏晨的意识重新回到丹田中。刚才的幻象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但金丹的凝聚并没有中断。丹田中心的漩涡已经将液态灵气压缩到了极致,一个微小的金色光点在漩涡中心缓缓成型。

金色光点迅速长大,从小米粒变成绿豆,从绿豆变成鸽卵。金丹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天然纹路,那是修士自身道基的体现——苏晨的道基是太虚灵气与纯阳之气的融合体,金丹表面除了正常的金色丹纹之外,还隐隐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那是月华之力与太虚灵气交汇留下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苏晨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金光从瞳孔中射出,头顶三尺处,一枚鸽卵大小的金色丹丸缓缓旋转,散发出浩荡的威压。这威压远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金丹表面上隐隐可见八道玄奥的纹路和一层七彩月华光晕,比寻常筑基修士的金丹大了整整一圈,丹气的凝实程度更是远超同阶。

楼顶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聚灵阵的八块灵石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然后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化作齑粉。整个楼顶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那是金丹初成时的异象——虽然比不上金丹期的天地异象那么浩大,但在灵气稀薄的凡间,这样的光景已经足够震撼。

林梦溪站在聚灵阵边缘,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当那道金色光柱从苏晨头顶冲起、将楼顶照得亮如白昼的时候,她攥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她见过师父突破筑基中期时的场面,那道灵气柱不过三尺高。而苏晨头顶这道,至少九尺。

“这就是……太虚筑基?”她轻声自语,眼底的震撼和骄傲交织在一起。

柳音也在楼下感应到了这股灵气波动。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楼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笑容。她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从感气直接筑基、只花不到一个月时间、而且筑基丹气如此磅礴的人,她是第一次见。

金色光柱渐渐收敛,苏晨身上的气息也慢慢平复下来。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继续盘膝坐着,将体内残余的金丹药力全部吸收炼化。最后一缕药力融入丹田时,他内视了一番自己的丹田——碗口大的气海中央,筑基道台如一枚金色圆月静静悬浮,道台周围缭绕着淡淡的七彩月华,每一次旋转都带动全身灵气欢腾共鸣。

筑基期,成了。

苏晨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金光渐渐隐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感觉比感气期强了不止十倍,神识的覆盖范围也从方圆五十米暴增到了将近两百米。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楼下柳音的位置、隔壁楼顶一只野猫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大排档里食客们的对话。

“这就是筑基。”苏晨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庆祝这场脱胎换骨。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灵气光晕已经收敛进体内,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清亮,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七彩光轮缓缓转动——那是太虚道基融入月华之力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林梦溪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你好像……高了点?”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有吗?”苏晨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没觉得自己变高了,但林梦溪说得没错——身体在筑基时被金丹药力和月华之力双重淬炼过,骨骼和筋肉的密度都有所提升,站姿也比以前更挺拔了。

“算了,这个不重要。”林梦溪摇了摇头,然后把一个憋了半天的疑问倒了出来,“苏晨,你刚才头顶那道灵气柱有九尺高——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离谱吗?我觉得还好。”苏晨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体内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灵力,“比我想象中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林梦溪无语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拳。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学会不装?”

“我没装,我是真觉得还好。”苏晨笑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有个事得跟你说——刚才筑基的时候,幽冥老祖的残魂在我识海里蹦跶了一下。”

林梦溪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刷地变白了。

“他说太虚筑基经一共有九转,我现在才第一转。第九转的内容被他藏起来了,不在太上老君手里。他还说,他迟早会来找我拿回太虚门真正的传承。”苏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冷芒,“不过别担心,他就算要来找我,也不是现在。他的巢被地火吞了,丹炉也废了,短时间内他没那个精力。等他喘过气来,我们也不会是现在的实力了。”

林梦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想说什么,却忽然看向苏晨身后——屋顶边缘的栏杆上,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一只黑色的鸟。那只鸟浑身乌黑只有头顶长了一撮白毛,正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晨,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审视?

“那是什么鸟?”林梦溪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她在九华山见过各种灵禽,但从没见过这种——那只鸟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灵气波动,但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普通的鸟。

苏晨转过头,跟那只鸟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他低头一看,是群聊消息。

太白金星:“苏晨小友,恭喜筑基。玉帝陛下命老夫遣一只谛听鸟下凡,到你那边瞧瞧情况。这鸟没什么用,就是嗅觉灵敏,能嗅到方圆千里的邪气。陛下说要是幽冥教还有动作,就让你养着当预警用。”

苏晨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只头顶一撮白毛的黑鸟。黑鸟歪了歪头,换了一只眼睛看他。

“……玉帝送的谛听鸟,说是能预警邪气。”苏晨把手机递给林梦溪看。

林梦溪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又看了看那只丑得别出心裁的黑鸟,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们群里还缺人吗?”

“暂时不缺。不过我跟你说,这鸟——它刚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觉得它在心里骂我。”

“你想多了。”

“真的,你看它那只眼睛——对,就是那只——看起来很像在翻白眼。”

“苏晨,那是一只鸟。”

“鸟就不能翻白眼了?”

黑鸟忽然嘎地叫了一声,然后展开翅膀从栏杆上跳了下去。苏晨下意识往栏杆外看了一眼——谛听鸟没有掉下去摔死,而是像一片黑色羽毛一样无声无息地滑翔到了对面楼顶,用屁股对着苏晨,然后又回头用一只眼睛斜了他一眼。

林梦溪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在夜风中飘出去很远。

月光下,苏晨站在楼顶边缘,感受着体内筑基期的澎湃灵力,看着这只长得颇具幽默感的仙鸟在对面楼顶梳理羽毛。身后林梦溪的笑声还没停,楼下的柳音似乎也在笑——大概是感应到了楼顶发生的一切。玉帝关注、老君收徒、幽冥老祖的残魂被一巴掌拍碎——在他冲击筑基的那一刻,整个江城修行界的格局已经被悄然改写。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从感气期到筑基期,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远处的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江城的清晨即将到来。从幽冥涧逃出生天,到月圆之夜冲击筑基,短短三天,他终于跨过了这道门槛。但这只是太虚筑基经的第一转,后面还有八转。幽冥老祖还活着,万灵血丹的秘密还没彻底揭开,太上老君收他为徒的目的也依然成谜。路还长,但苏晨从来不嫌路长——他只嫌自己走得不够快。

黑鸟在对面楼顶梳理完最后一羽毛,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完全不像仙鸟的怪叫。

苏晨看着那只鸟,忽然觉得以后的子多半会更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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