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
张姐笑着让我坐下。
“苏晴啊，王总跟我提了一下。他说你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有些情绪。”
情绪。
三个月加班九十二天叫没情绪。
写了四万七千行代码署名被改叫有情绪。
“他还提到，你可能对分工有些想法。”
张姐看着我。
“你也知道，公司需要培养新人，特别是……有潜力的新人。这是组织需要。”
有潜力。
我忍住了。
“张姐，我明白。”
“那就好。”她笑了，“你是技术骨，我们都知道。但是呢，技术之外，也要注意团队协作和管理配合。”
管理配合。
把功劳让出去叫管理配合。
“这个季度的绩效，王总给你打的C。”
张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变。
“你好好调整一下。”
C。
三个月加班九十二天。
四万七千行代码。
绩效C。
我走出HR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
打开“备份”文件夹。
现在里面有：
王志刚让改署名的微信截图
Git提交记录截图
赵工确认技术对接人的聊天记录
王志刚两年来偷署名的汇报邮件截图
绩效C的系统截图
我又打开“退路”文件夹。
极光科技的offer。
薪资翻倍。
我把两个文件夹看了一遍。
然后关上手机。
评审会还有六天。
不急。
他出的是舆论牌。
“团队精神”“管理配合”“个人英雄主义”。
这些帽子扣得挺好。
但帽子能扣，代码不能跑。
六天后，甲方不会听他讲“团队精神”。
甲方要听的是：你的系统到底行不行。
谁讲得清楚，谁就是那个人。
谁讲不清楚——
“这是组织需要。”
我笑了。
好。
那就让组织需要的人去讲。
7.
评审会前三天。
陈昊终于开始紧张了。
他第一次主动加班。
晚上八点，他还在工位上。
面前摊着我写的PPT，一脸茫然。
“苏晴，”他喊我，“这个异常检测模块的算法逻辑，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这是第三遍了。”我说。
“我知道，但是……”他挠了挠头，“我还是没太懂。”
我看着他。
三个月了。
他不懂的东西跟入职第一天一样多。
“你看，”我指着PPT上的架构图，“数据清洗之后进入特征工程模块，然后是——”
“等一下，”他打断我，“特征工程是什么？”
我停了。
特征工程。
这是机器学习最基本的概念。
他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特征工程。
“你大学没学过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学过，但忘了。”
我点了点头。
“那你明天再复习一下，评审会上赵工可能会问。”
他“嗯”了一声，又低头看PPT。
我回到工位。
打开微信。
赵工的头像在最上面。
我没有给他发消息。
不需要。
因为赵工上周已经发了评审会的问题清单。
十二个问题。
每一个都是技术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