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我妈。
“妈，她说你欠她的，是怎么回事？”
我妈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念安，妈有些事瞒了你很多年。”
第12章
我妈花了半个小时，断断续续讲了一段旧事。
二十年前，她在路边摆摊卖面条。
那时候没钱，没人脉，一天能卖出三十碗就算好的。
刘雅琴的妈妈，叫刘凤英，是我妈当年的邻居。
两个人一起摆过摊。
“凤英姐比我能。”我妈说，”她脑子活，什么生意都做得来。”
后来，刘凤英攒了点钱，提出跟我妈合伙开第一家面馆。
两个人各出一半，店名叫”桂凤面馆”。
“头两年生意不好，是凤英姐撑着。”我妈的声音很低，”她到处借钱，找人帮忙，什么苦都吃了。”
第三年，生意开始好转。
但出了一件事。
我妈发现刘凤英一直在用面馆的公账走自己的私账，金额不大，但持续了很久。
两个人吵了一架。
吵完之后，刘凤英提出散伙。
“散伙的时候，她说她出的那些力、那些钱，远不止一半。她要六成。”
“你给了吗？”
“没有。”我妈摇头，”当时面馆的估值不高，只有三十多万。我按五五分，给了她十七万。她觉得少了，但合同上写的就是五五。”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过了两年，她得了病，没钱治。找我借钱，我借了五万。后来……她没了。”
“刘雅琴就是她的女儿。”
“对。”我妈点头，”雅琴一直觉得是我害了她妈。她觉得当年散伙的时候我黑了她妈的钱，她妈才没钱治病。”
“是你黑的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
“念安，账是按合同分的，一分没差。但凤英姐确实在前两年付出了更多。如果当时我多给一些……也许她不会走得那么急。”
“所以你觉得亏欠她。”
“我亏欠凤英姐的，但不亏欠刘雅琴。”
我妈的手攥紧了被角。
“她跟德胜是一伙的。德胜怎么找到我的？是她牵的线。她一直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我出事，等我倒下，然后她来收拾这一切。”
我站起来。
“妈，你现在需要休息。”
“念安。”她拉住我，”存储卡里的录音只有一半。另一半的证据，在你爸留下来的那个铁盒子里。”
“什么铁盒子？”
“你爸走之前，留了一个铁盒子给我。放在老房子卧室的衣柜隔板上面。里面有当年’桂凤面馆’的原始合同、分账记录，还有凤英姐自己记的一本手账。手账里头记了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
“雅琴不想让你看到的事情。”
我看着我妈。
她的眼睛虽然虚弱，但很清。
“妈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所以才把能留的都留了。”她说，”念安，你去把铁盒子拿回来。在他们之前。”
我点头。
转身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躺在那儿，瘦得不成样子，但眼神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