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穿隔离服。”
ICU里面很安静。监护仪有规律地响着,一声一声。
我妈躺在床上,瘦了很多。脸上没什么血色,氧气管在鼻子里,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妈。”
没有反应。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很凉。
“妈,我在呢。”
她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很轻的,像是想回握,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蹲下来,额头抵在床沿上。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
滴。滴。滴。
后来我在ICU外面守了一天一夜。
第十六天凌晨四点十一分,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
护士冲进去。
医生冲进去。
然后,安静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了手套。
“节哀。”
我站在走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天还没亮,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一条推送。
“恭喜苏氏集团成功通过上市审核,预计下月正式挂牌——苏锦瑶女士将出席今在京城举行的庆功晚宴。”
我把手机关了。
第十章
后面几天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像一团浆糊。
殡仪馆。选墓地。订花圈。写挽联。联系我妈以前的老邻居。通知远房亲戚。
表姐帮了不少忙,但大部分事还是我自己跑的。
临江不大,可从医院到殡仪馆到墓园,来来十几趟。
我穿着同一件黑夹克,三天没换过衣服。
下葬那天下着小雨。
青松陵园东区第四排,一块灰色的花岗岩墓碑。碑上嵌着我妈的照片,是我去年帮她拍的。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对着镜头笑,露着一颗歪歪的虎牙。
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跟她说:”妈,笑一个。”
她说:”笑什么呀,一把年纪了。”
但还是笑了。
来的人不多。我妈以前在纺织厂上班,退休之后就在家待着,社交很少。几个老邻居来了,还有表姐,还有一个我妈早年的工友,从隔壁市坐了两个小时大巴赶过来的。
没有花里胡哨的仪式。
我在墓前站了很久。
雨不大,落在肩膀上,一层一层往衣服里渗。
人散了之后,我一个人蹲在墓碑前,把碑面上的雨水擦了擦。
“妈,以后我常来看你。”
傍晚回到临江的旅馆。
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开了机。
微信消息跳出来十几条。
都是工作上的。
苏锦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我点进去。
那个灰色的感叹号还在。
依然是被拉黑的状态。
我退出微信,打开短信,开始打字。
写了很长一段。
把从我妈晕倒住院到去世下葬的整个过程,一件一件写了下来。没有指责,没有质问。
最后写了一句:”手续都办好了。你忙你的。保重。”
发出去。
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看。
三天后,我收拾好所有东西,带着我妈的老花镜、围巾和记事本,回了城里。
回到那个两百四十平的大平层。
推开门,一切跟走之前一模一样。
保姆按时来打扫过,地板亮得能照人,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