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里的绣品,我替主家全包了。明一早送去勒安侯府后门,赏钱五十两。”
我听到”侯府”两个字,心就往下沉。
“今东西都已经订出去了,没有多余的。”
那管事脸上挂着一丝讥讽,”你以为这是在商量?”
我攥紧手里的针线簸箩,脸色发白。
周檀生已经走到我前面了。
“娘子,这趟我去送吧。”
我死死摇头,拽住他的袖子,”不行,侯府那边来者不善,你不能去。”
他回头看我,语气平稳。
“我是个写状纸的,嘴皮子够用,受几句骂没关系。你去了不一样,你受过她的气,我都知道。”
“听我的,在家里等我。”
他低下头整理货品,开始把绣品一件一件叠好装袋。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鼻子里有些发酸。
他去了。
我在家里把晚饭做好,坐着等。
等到灶里的火灭了,锅里的饭结了壳,天彻底黑透,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我冲出去,院门推开,周檀生站在门口。
他的眉角破了,左手腕绑着一条布条,渗出来的血迹已经透变成黑色。
脸上的神情却是平静的。
“回来了。”
我的喉咙发紧,走上去扶住他,把他往屋里带,话都说不利索。
“谁的,侯府的人?还是……”
“是侯府管事,说我送得迟了,让人打了几下,不重。”
他坐下来,还在宽慰我。
“若宁,别害怕。他们无非是立个规矩,打给你看,让你知道乖顺。”
“我知道你委屈,但这口气先忍着,我想想别的办法。”
我没有说话。
我在给他包手腕上的伤,低着头,眼泪滴在了他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抬手替我擦了擦脸,没再说什么。
当晚我睡不着,盯着黑暗里的屋顶。
盛嘉柔这个人,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她的路数。
她不是要折磨我,她是要借着我,慢慢磨光周檀生的骨气,最后让他自己推开我,远远逃走。
这一招,比那盏毒茶狠得多。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街上传来一个消息。
城东一带的绣品商行,连着三家挂出了告示,说近期暂不收散户的货。
我站在告示前,心里已经明白了。
不用打听,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断我的货路,让我没有进项,让我越来越撑不下去,撑到最后主动认输,从这个城里滚出去。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周檀生傍晚回来,见我坐在摊子前发呆,把今天写诉状攒的几十文钱放在我手边,说,”先这样,我再想办法。”
我握着那几十文钱。
若是换了两年前的我,兴许已经哭了。
但现在不会。
我脑子里转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去了西市。
西市有一家叫珍绣坊的铺子,掌柜姓钱,是个说话直的中年妇人,不与任何贵府有牵连,靠着口碑在西市站稳了二十年。
我带着自己最好的两件绣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