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又算了一遍账。
怎么都凑不齐。
我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打了，又删。
反复了四五次。
最后那行字留在了屏幕上，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没有删。
上面写的是：如果真的没办法，是不是只能放手。
第七章
接下来几天，清然变了。
她不再问我钱的事，也不提她妈的病，每次见面都笑着，聊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那种笑不对。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感觉她在用力，像是怕我看出什么。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林逸，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随便问问。”
她笑了一下，把话题岔开了。
但那句话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当天晚上我翻了一遍她的朋友圈，没有异样。
又翻了一遍我们的聊天记录，每一条都正常。
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对。
我说不清楚。
第二天中午，清然突然来公司找我，说要请我吃饭。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我爱吃的菜。
整顿饭她没提钱，没提她妈，就陪我聊天。说上周末去超市看到一个大叔因为最后一袋虾跟收银员理论了二十分钟，说得有声有色，把我逗笑了好几次。
跟过去两年里无数个普通的饭局一样。
饭快吃完的时候，她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我。
“林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妈的事……你不用太有压力。”
她停了一下。
“我想好了，我先回老家，在那边想办法。杭州这边的工作先辞了，我去找我姑借钱，再看看别的路子。”
我一怔。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拖累你。七十二万不是小数字，你一个人扛不动的。”
她很平静。
“我知道你尽力了。”
我盯着她，腔里什么东西被人拧了一把。
“你在跟我说分手？”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第八章
我坐在那张桌前，看着对面这个女人。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那个梨涡不见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但那个答案太重，我说不出口。
沉默挡在我们中间。
“清然，如果我真的没有能力，你会怎么办？”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低下去。
“我会想办法的。”
“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我姑他们嘛。”
她勉强扯了一下脸上的肌肉。
“我没那么脆弱。”
我看着那个勉强的表情，鼻子一酸。
她在给我台阶。
每一句话都在替我开脱。
最后是我先开口的。
“清然。”
她抬头。
“对不起。”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然后很快低下头，拿纸巾按住眼角。
“没事的，我理解。”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
我一句话没说，结了账，送她出门。
在馆子门口站着，看她打了车。
那辆车拐了弯，消失在路口，我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