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我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我之前存了点钱，大概四万块。我想先转给你，你统一安排，凑起来也许快一点。”
我愣了一下。
“你自己留着，你在杭州租房、生活，这点钱你留着用。”
“我留着没用。”
她抬起头，神情很认真。
“我妈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盯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戳了一下，酸得很。
“行，我先记着，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再说。”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面。
那顿饭吃得很慢，谁都不想先站起来。
回去之后，我把所有能想到的路子列了一遍，一条一条算。
我的存款，十九万。清然的积蓄加那四万，大概七万。卖掉按揭的房子，扣掉剩余贷款，能拿回来大概十二万。跟关系最好的三个朋友各借一轮，最多凑七万。
全部加起来，四十五万出头。
距离七十二万，还差二十七万。
而且七十二万只是第一关。
心脏手术之后，患者需要长期服用抗凝药和心脏类药物，每个月至少四五千，还不算复查和突发状况。
这是一笔看不见尽头的支出。
我卖掉房子，倾尽所有，过了第一关，然后呢？
我和清然住哪？靠什么结婚？靠什么在杭州活下去？
那几天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算，每一条路算到头都是死路。
清然看出了我的状态，有天晚上，她把我的手握住。
“林逸，你是不是为难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问，倒像在给我递一个台阶。
“没有。我在想怎么把钱凑齐。”
她低下头，没说话。
第六章
那段时间，方旭找我喝了一次酒。
他约在公司楼下的烧烤摊，啤酒一瓶接一瓶开着。
喝到第三瓶，我没忍住，把心里那块东西说了出来。
没说太多细节，只说女朋友家里出了事，需要一大笔钱，凑不齐。
方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
“七十二万。”
他吸了口气，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这个数……不好办。”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我抬头看他，把那个一直不敢说出口的答案咽了回去。
“还没想好。”
他端起酒瓶碰了碰我的，没有追问。
那顿酒喝到很晚。
走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机，看到清然下午发的一条消息。
“林逸，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不后悔。”
我站在路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不管结果怎样”。
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她已经知道结果不会好了，所以提前交代？
还是她想到了我可能会走，用这句话给我留退路？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上了楼，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摸到灯的开关。
第二天上班，我路过方旭的工位，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偷听的意思，但经过的时候听见了半句。
“……那边的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呢。”
他看见我，很快挂了电话，冲我笑了一下。
“找客户聊需求。”
我点了下头，回了工位。
没有多想。
但后来我偶然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个时间点有多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