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华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压下去了。
沈建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到我口上。
“陆鸣,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
《关于陆鸣同志高空坠落事故的责任认定及免责协议》。
密密麻麻三页纸。
“签了这份东西,我保证你拿到赔偿金。不签——”沈建业凑近我,压低声音,“今天出这个门,你就别想再见到一个医生。”
林淑华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塞到我手里。
“老陆,签字吧。”
她语气忽然软下来,像是以前的温柔样子。
“我跟建业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娇娇还要上大学,还要读研究生,以后还要出国。这些钱不都得靠建业帮衬?你现在跟他对着,对谁有好处?”
我看着笔尖,没动。
沈建业给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他们走过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陆师傅,别让我们难做。”
我被他们从枕头上拽起来,脊椎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你们什么——”
“帮你签字。”
沈建业走过来,拿起协议在我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陆鸣因个人作失误致伤,自愿放弃向沈建业公司及物业方索赔’。你呢,按个手印就行。按完咱们两清。”
我盯着那份协议。
字太小,密密麻麻的,但有一条我看清了——
“陆鸣承认事故发生后精神状况不稳定,由妻子林淑华全权代为处理赔偿事宜。”
签名栏已经签好了林淑华的名字。
“我不是你老婆了。”我看着林淑华,“法院判的离婚。”
林淑华的脸扭曲了一瞬。
“这时候你倒记得清楚。”
“记得。”我说,“所以你没有资格代我签字。”
沈建业不耐烦了。
“按手印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两个壮汉抓住我的右手,往印泥盒里摁了一下,然后按向协议。
我的手指距离那张纸还有三厘米的时候,我突然猛力一挣,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扫到地上。
玻璃炸裂的声音在病房里炸开。
壮汉愣了一瞬。
趁这一瞬,我抓起碎玻璃片,狠狠划破了协议书第一页。
纸张从中间裂开,像被撕开的嘴。
沈建业的脸黑了。
“你他妈——”
“沈总。”
在床头,手里攥着碎玻璃片,血从我指尖往下滴。
“这份协议我刚才读了第一条,上面说事故发生在九月十三号。但我出事是九月十二号。”
沈建业愣住了。
“期都写不对的协议,你觉得我能签?”
他猛地把协议翻到第一页,盯着期栏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林淑华。
林淑华脸色一下白了。
“我——我记错了——”
“你个蠢货!”
沈建业把协议摔在她脸上。
趁着他转身的空档,我右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张复写纸。
刚才壮汉按住我肩膀的时候,我瞥见了协议底下垫着的复写纸——一式三份,第一份被裁掉了,现在是第二份和第三份。
我用指尖刮下一小块复写纸上的痕迹,塞进病号服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