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业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抽出来了。
“陆鸣,你别以为撕了一份就没事了。”他冷冷地说,“我电脑里还有电子版。”
“那你重新打印吧。”我说,“不过下一次,记得把期写对。”
沈建业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行,你有种。不过——”
他走到心电监护仪旁边,手指放在那最粗的电源线上。
“你知道这东西要是拔了,医生多久能发现?”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你拔吧。”
沈建业一愣。
“监护仪的电源线连着护士站的中央监控,一旦断电一秒就会报警。”我说,“你猜,护士冲进来的时候,会看见谁站在这里?”
沈建业的手停住了。
走廊里恰好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他把手收回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陆鸣,我今天不跟你耗。但你记住——你剩下那点家底,还有你这间病房费,都是我沈建业说了算。咱们慢慢玩。”
他转身走了。
两个壮汉跟上。林淑华犹豫了一下,瞪了我一眼,也跟了出去。
陆娇娇走在最后。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爸,你今天真的过分了。”
“我过分?”
“沈叔叔本来想帮咱们。你非要跟他对着。现在他不帮了,妈的账怎么办?我的学费怎么办?”
“你的学费是我交的。”
她噎了一下。
“那是以前。以后呢?”
我看着她。
“以后你该学会自己挣钱了。”
陆娇娇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真没用!”
她跺了跺脚,摔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躺回枕头上,全身都在发抖。
脊椎疼得像有人拿锤子敲,掌心被玻璃割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但我笑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复写纸痕迹。
上面印着几行字,是第一份协议裁掉的部分。
看清了。
“事发当,沈建业公司向物业方出具的安全绳质检报告系伪造。”
底下是一串质检编号。
我闭上眼睛,把那片纸攥在手心里。
7
林淑华不来了。
一连三天,病房里再没出现过她和沈建业的影子。
但她们没放过我。
第一天,护士送来的午餐换了。不再是医院的营养餐,而是外卖盒装着的吃剩的肥肉片子,油腻腻地漂在塑料袋里,散发着馊味。
我打开盒子的时候,隔壁床的大爷都皱了眉。
“这啥玩意儿?喂狗的?”
我没说话,把盒子盖上,推到一边。
第二天,镇痛泵被调了剂量。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发现不对,质问谁动过设置。没人承认。但我知道是谁。
第三天,病房的电视机里开始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是沈建业公司的宣传片。画面上,沈建业穿着西装剪彩,林淑华站在旁边端着香槟杯,笑靥如花。
陆娇娇在午休时间来了。
她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名牌连衣裙,脸上的妆容精致,像个陌生的大人。
手里拎着茶,不是上次那杯咖啡的牌子,但也不便宜。
“爸,妈让我来看看你。”
她坐在床边,把茶放在床头柜上。盖子没盖好,洒出来一点液体,浸湿了我放在旁边的那本记录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