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东西?”她拿起来翻了翻,“又是那些破账本?”
“放下。”
“爸,你天天算这些有意思吗?”她把记录册扔回床上,语气不耐烦,“我跟你讲,你算也白算。沈叔叔的律师说了,你这种没凭没据的账,法院本不会认。”
我没说话。
她以为我认怂了,语气更轻快了。
“爸,你就签了吧。签了妈还念你的好。不然的话——”
她指了指那盒肥肉片子。
“这不是第一顿了。”
我看着女儿那张鲜红的嘴唇。
“娇娇,你知道那杯咖啡是我捡了多少瓶子才攒够的吗?”
她一愣。
“什么?”
“上次那杯咖啡。五十八块钱。一个塑料瓶一分钱,我得捡五千八百个。”
她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爸,你有完没完——”
“你知道五千八百个瓶子有多重吗?”
“我不想听!”
她站起来,声音尖锐。
“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用这些事来压我!我不想听你有多苦多累!那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要是像沈叔叔那样有本事,妈会跟你离婚吗?”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钟。
隔壁床的大爷把被子蒙上了头。
“娇娇。”我说,“你觉得沈建业有本事?”
“当然有本事!人家开大公司,住别墅,开奔驰!你呢?你连自己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我点点头,拿起那个印着沈建业公司logo的电视遥控器,把画面静音。
画面上仍然是沈建业,正在给什么人颁奖。
“那个颁奖仪式,是去年九月的。”
陆娇娇皱起眉头。
“那又怎样?”
“你妈当时跟我说,她去上海参加同学聚会。”我慢慢地说,“我问她为什么沈建业也在上海,她说碰巧遇上的。”
陆娇娇的脸僵住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点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你妈发的朋友圈。定位在上海外滩。期跟电视上同一天。”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照片上,林淑华穿着晚礼服,站在黄浦江边。底下评论区有人问她跟谁去的,她回了一句“跟闺蜜”。
但照片角落里,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里,有一个男人正在系皮带。
是沈建业。
陆娇娇盯着手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这能说明什么?他们有业务往来,出差碰上了也很正常——”
“你妈在沈建业公司没有正式入职,连社保都没交。”我说,“她凭什么跟着出差?”
陆娇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把手机扔回给我,转身去床头柜上拿那瓶新的营养液——医院每天给重症病人发的免费营养餐。
当着我的面,她把营养液拧开,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你不用吃这些了。”
她站起来,拎起自己那杯茶。
“反正你也不听劝。饿着吧。”
她走了。
病房门在她身后哐当关上。
隔壁床的大爷探出头来,叹了口气。
“老弟,这是你亲闺女?”
“亲闺女。”
“造孽啊。”
我没接话。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盲打了一条短信,发给了物业公司的王经理。
“王经理,我的事故责任认定记得以现场证据为准。安全绳的质检报告有问题,您最好让安监站介入。别让承包公司把锅甩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