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海摆摆手让她闭嘴,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打量。
“你父母还在农村?”
我没回答。
他在试探我的底细。
如果我真的只是个农村来的打工仔,他完全可以随便拿捏。
“林耀,”他把入职登记表收进抽屉,“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签了这个承诺书,我就当你是自己人。”
他把笔和印泥推到我面前。
窗外传来货车的轰鸣声。
走廊里有保安在走动,对讲机滋滋啦啦地响。
我看着赵金海的眼睛。
他在笑,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不用了。”
我站起来,推开那份承诺书。
“那就走。”
他的声音终于彻底冷下来。
“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们工厂了。”
他朝王翠萍点点头。
王翠萍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站着六个保安,手里全拎着警棍。
8
从二楼走廊下去,一楼大厅里站满了人。
不是围观的。
是赵金海叫来的。
两千来号工人整整齐齐列成方阵,把一楼挤得满满当当。
脖子上全挂着红牌子,有的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裂了口的、缺了角的,用透明胶带缠着继续挂在口。
赵金海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
只有站在第一排的几个老工人抬着眼皮,眼眶陷得发黑。
王翠萍揪着我的胳膊推到人群正前方。
“都看见没有?”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大厅里嗡嗡回响。
“就是这个新来的!不肯试药,还在车间闹事!把咱们福利搅得乱七八糟!”
人群里没人吭声。
离我最近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口的试药牌编号是C-17-001。
他看着我,眼神浑浊,像在看什么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王翠萍走过去,一把拽起他右手举起来。
那只手在发抖,五手指像风里的枯树枝一样哆嗦着。
“你们瞧瞧老陈!吃了一年多的营养素,以前在老家种地落下的风湿病都好了!”
老陈被她拽着手,嘴皮子哆嗦了几下。
“是……是好了……”
声音有气无力。
“大声点!”
“是好了!好了!”
老陈像被针扎了一样挺直腰杆,喊完又缩回人群里。
王翠萍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来,手指指着我鼻尖。
“你们说!他今天闹这一出,是不是想砸咱们的饭碗?”
没人应答。
几秒钟后,前排有人勉强点了点头。
王翠萍把对讲机往腰上一挂,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杯水,又掏出两粒黄色胶囊,当着全厂人的面递到我面前。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当着大家的面吃了它,我就当你今天犯浑。”
两千双眼睛盯着我。
盯得后背发凉。
我听见身后有保安把警棍攥得咯吱响。
“我不吃。”
声音不大,但安静的厂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那不是营养素,是未经审批的实验药品。”
人群里有了窸窣响声。
像风过枯草。
王翠萍脸上的表情炸了,举手就要往我脸上扇。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刚才那一巴掌,我没还手。是给你留着脸。”
我盯着她那张涨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