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动一下手,我就报警。”
“报啊!!”
王翠萍尖叫着甩开我的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砸。
屏幕炸裂。
“你打不通!你打一个给老娘看看!”
她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沓纸,冲人群扬了扬。
“谁有手机?拿出来给他看看!看谁有信号!”
所有人都低着头。
老陈把空荡荡的裤兜翻出来,布料里子翻在外面,已经被洗得发白起球了。
赵金海端着保温杯,站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
他没出声,嘴角挂着一丝笑。
像在看一出戏。
王翠萍见所有人都不敢动,劲儿更足了。
“我告诉你们,这个新来的就是想把咱们厂搅黄了,让你们全下岗喝西北风!你们说怎么办?”
前排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突然,老陈往前踉跄了一步,从王翠萍手里接过那杯水,抖着手递到我面前。
“孩子,别犯犟了。喝了算了。”
我看着他那只不停颤抖的手。
“大叔,你手抖成这样,不是因为风湿。”
“是那药伤了你的神经。”
老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可他没把手收回去。
“喝了算了,喝了算了……”他像在念经,一遍遍重复,“喝了就不难受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他身后的工人群里,有人开始跟着念叨。
像在给自己催眠。
9
我看着老陈那双抖得几乎端不住水杯的手,伸手接过杯子。
王翠萍脸上的得意还没浮出来,我已经把杯子倒扣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两颗胶囊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你!”
她还没骂出口,我提高声音对全厂两百多号人开口了。
“C-17是一种新药。没上市,没过审批,连临床三期都还没做完的实验品。”
“这东西副作用之一就是神经毒性。你们的手指发颤、失眠多梦、视力下降,不是职业病,是药物中毒。”
整个厂房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然后有人说:“胡说八道!”
赵金海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依然端着保温杯,身后跟着厂医老周。
“林耀,你再造谣,我马上报警抓你。”
“报警?”我笑了,“报啊。”
赵金海真掏出手机拨了号。
举到耳边等了十几秒,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把屏幕转向人群。
“你们看,打通了。”
他没拨出去。
只是在拨号界面。
这地方信号全屏蔽,他清楚得很。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么吃药,要么走人。”他把手机收起来,声音温和得像在跟晚辈唠家常,“两条路,你自己选。”
王翠萍已经不耐烦了,推开老陈走到我面前。
“厂长,别跟他废话。”
她从背后拿出一个托盘。
不锈钢托盘里整整齐齐摆着五支注射器,针管里灌满了明黄色液体。
就是那黄色胶囊的注射版本。
“你不是说胶囊有毒吗?”她把托盘端到我眼皮子底下,“那我换种方式让你尝尝。”
“三倍剂量。”她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老周说这剂量下去,保证你浑身舒服。”
老周在她身后,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