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阿姨在教育局人事科工作了二十年,跟我妈是师范大学的同届同学。她见到我的时候眼眶一红,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瘦了,长高了。”
“方阿姨,我想问您点事。”
“你说。”
“我妈……走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遗嘱的事?”
方阿姨愣了一下。然后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你妈让我帮她做了一个见证。”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住院那会儿,有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声音很轻——大概怕你爸听见。她说她写了一份东西,让我签个名做见证人。”
“什么内容?”
“她把翠湖苑的房子留给你。还有工商银行的一个定期存单,四十七万。”
四十七万。
我攥紧了拳头。
“那份遗嘱……现在在哪儿?”
方阿姨的表情变了。嘴唇抿紧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你妈让我保管原件。”她把抽屉拉开,又合上,又拉开。最后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我保管了快八年了。”她的手在抖,”你后妈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笑着问,第二次……带了个男人来。那个男人坐在我办公桌对面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我。”
“您没给她。”
“没给。”方阿姨把信封递给我,”你妈托付我的东西,我不能给别人。”
我接过来。
信封口用蜡封着。封蜡完好。
“谢谢您。”
我站起来。
方阿姨叫住我:”亦川。”
“嗯?”
“你妈在电话里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亦川来找你,就把这个给他。说明他长大了。'”
我攥着信封,指节发白。
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涩,顶到喉咙口。
我咽了回去。
“我长大了。”我说。
方阿姨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没掉。
六
第二十三天。
高考成绩公布。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
我坐在自己房间里,点开查分链接。
语文:138。
数学:149。
英语:146。
文综:278。
总分:711。
全省文科第一。
页面底部有一行红色加粗字:恭喜您取得全省文科最高分,省招办将电话联系您。
我关掉手机屏幕。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房间外面传来赵红梅的声音:”乐瑶!你考了多少?”
沈乐瑶的声音隔着两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听不太真切。但那个数字我听清了。
“五百……五百一十二。”
沉默了三秒。
赵红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勉强的欢快:”五百多分也不错了,够上省内一本了。”
又沉默了五秒。
“亦川呢?”赵红梅的声音转向我的房门方向,”亦川,你考了多少?”
我没回答。
十分钟后,我爸打来电话。
“亦川,爸看到新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省文科第一名……省状元……”
我没说话。
“电视台的人找到你们学校了,你班主任给我打了电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抢着说完,”你……你现在在家是不是?别走,我马上回来。”
“不用。”我说。
“什么?”
“我说不用回来。”
我按掉了电话。
下午两点。
校门口停了三辆带台标的采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