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赵氏坐在上首,穿着明黄色凤袍,满头珠翠,保养得当,看不出六十岁的年纪。
她端着酒杯,笑容雍容华贵。
“今高朋满座,哀家十分欣慰。来,都坐。”
众人落座。
我的位子在武将家眷区,离太后很远。
但我注意到,周耀坐在文官区的前排,和太后的距离很近。
他不时地朝我这边看一眼。
酒过三巡,太后忽然开口了。
“皇帝,哀家听说你最近提拔了定远侯?”
萧衍端着酒杯,神色淡淡。
“儿臣以为顾侯在边关有功,当赏。”
“有功自然当赏。不过——”
太后的目光移向我。
“哀家还听说,皇帝派了太医常驻侯府,专门照料侯夫人的身子?”
大殿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
“一个五品侯府的夫人,能让皇帝如此关怀,哀家很好奇,这位沈夫人有何过人之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站起来,行礼。
“臣妇不敢当太后挂念。”
太后看着我,笑了。
“好标致的模样。来,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看看。”
我走上前,在太后面前站定。
她拉着我的手,仔细端详我的脸。
那双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你叫沈若昭?”
“是。”
“哪里人?”
“江南苏州。”
“家中做什么的?”
“经商。”
“经什么商?”
“丝绸。”
太后点点头。
“苏州出美人,果然不假。”
她松开我的手。
“不过哀家总觉得你的眉眼有些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臣妇从未入过宫,想来是太后看错了。”
“也是。”
太后端起酒杯,不再看我。
我退回座位,手心全是汗。
宴会继续。
舞乐声中,一个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太后千秋万寿,周院正特进寿礼一份。”
周耀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揭开托盘上的绸布。
是一本书。
一本线装的手抄医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百草新编》。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百草新编》是我父亲毕生心血所著,凝聚了他三十年的行医经验。
父亲死后,这本书就不见了。
原来在周耀手里。
“这是微臣花了二十年心血编纂的医书,涵盖药材三千余种,每一种都经过微臣亲自验证。微臣斗胆,将此书献给太后,愿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大喜。
“周院正果然是国之栋梁!”
满殿喝彩。
我看着周耀得意的脸,指甲几乎陷进掌肉。
二十年心血?
那是我父亲的二十年!
顾明远在旁边握住了我的手腕。
“忍住。”
我深吸——
我闭了一下眼。
“不是现在。”
我低声说。
“我知道。”
可我知道归知道,看着那本书被太后兴高采烈地翻阅,看着周耀站在那里接受众人的恭维,我的手还是在发抖。
就在这时,萧衍忽然开口了。
“周院正这本《百草新编》确实精妙。不过朕有一个疑问。”
周耀转身面向皇帝。
“皇上请讲。”
“这本书里关于’以毒攻毒’的章节,用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配伍理论。据朕所知,全天下精通这套理论的人屈指可数。周院正是从何处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