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从高台上缓步走下来。
当今天子，萧珩。
龙靴踩过青石地面，每一步都不紧不慢。
全场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收着。
王太尉额头贴地，身子抖得厉害。
沈知莹也跪了下去，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但脸上还带着笑，觉得皇上来了更好，当着皇上的面把沈听梧的罪行坐实，那就是铁案。
萧珩走到我们面前，停下了脚步。
御林军的刀还架在半空，没人敢收也没人敢落。
全场安静到能听见风穿过旗帜的声音。
我爹瞥了一眼萧珩，微微点了点头。
萧珩也微微点头回应。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眼神。
沈知莹跪在地上，声音又尖又亮。
“陛下，民女沈知莹，要状告安国公府养女沈听梧勾结权贵、侵吞国帑。”
“信中她称呼对方’老铁’，此人能调兵遣将、撤换朝廷命官，必定是朝中巨奸。”
“求陛下彻查，还天下一个公道。”
说完再磕一个头，额头碰在地砖上，笃笃作响。
萧珩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太尉手里攥着的那沓信。
没说话。
伸手拿过最上面那封，展开扫了一眼。
然后又拿起第二封。
第三封。
他一封一封地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全场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太尉伏在地上偷偷抬眼，想从天子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怒意。
但什么都没有。
萧珩把最后一封信看完，放回匣子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全场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沈知莹跪在地上，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消失。
萧珩转过身，看着我。
全场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我冲着当今天子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
“老铁，有人告我贪你的银子，你说可不可笑？”
第十一章
萧珩笑着摇了摇头。
“你的信越写越不像话，我说过多少次，别叫我老铁。”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家妹妹拌嘴。
全场人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陛……陛下。”
王太尉的声音都碎了。
“那些信里的’老铁’……是……”
萧珩把匣子合上，递给身后的太监。
“是朕。”
两个字。
猎场上落针可闻。
沈知莹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些信是沈听梧写给朕的。”
萧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朕与她通信三年，商讨国策。”
“去年北境军饷的缺口是她帮朕算出来的。今年盐税改制的方案也是她拟的初稿。”
“你们口中的’侵吞国帑’，是她帮朕从贪官手里追回来的四十七万两白银。”
“你们说的’勾结权贵’，是朕主动向她请教。”
他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王太尉。
“王太尉，你念信的时候念得挺大声。”
“朕的信你也敢拆？”
王太尉的脸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臣……臣不知……臣该死……”
沈知莹跪在三步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铁是皇上。
那些信是写给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