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东湖大酒店。”
我跟苏念商量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说去。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中午到了酒店,一个大包间,坐了十来号人。
二叔、二婶、堂弟、堂妹,还有几个叔伯辈的亲戚。
我妈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上。
我爸坐在她旁边,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苏念挺着肚子跟在我身后。
一进门,我妈的视线就钉在了苏念的脸上。
那种视线像是在看一个不能被容忍却不得不容忍的东西。
“来了啊。”
二叔招呼我们坐下。
气氛一开始还凑合。大家聊堂弟的婚事,客客气气的。
菜上了一半的时候,我妈终于开口了。
“苏念啊,你那肚子几个月了?”
苏念放下筷子。
“八个多月了。”
“哦,八个多月了。”
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在说家常。
“那是马上要生了。你们在外面住,到时候生了孩子谁来帮忙伺候月子啊?”
这话表面上在关心,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是在往”你们搬出去了没人管”那个方向引。
在她的叙事里,她是那个被抛弃的好婆婆。
“月嫂已经请好了。”我替苏念回了一句。
“请月嫂?”我妈的嗓门高了一度,”月嫂哪有自家人尽心。你们两个年轻人不会带孩子,到时候出了差错——”
“妈。”
我叫了她一声。
就这一个字。
她停了。
桌上的人都停了。
沉默了两秒。
二叔打圆场。
“来来来,吃菜吃菜,今天是家齐的好子,不说这些。”
菜又吃了几口。
然后是我二婶,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突然开口了。
“对了苏念,我听你婆婆说,你老家是乡下的?”
苏念还没回答,我妈就接上了。
“可不是嘛,她爸在镇上开五金店的,就那么大一间铺子。”
她看了在座的人一圈。
“你们说说,我当初就说这门亲事不般配,她家里那条件——”
“她家条件怎么了?”
不是我说的。
是苏念自己说的。
整个包间安静了。
苏念看着周桂兰。
“我爸开五金店,一年挣不了几个钱,供我上大学已经拼了老命。这些事我从来没藏着掖着。”
“你嫌我家穷,你可以一开始就不同意这桩婚事。”
“你当初同意了,现在又拿来说事,这叫什么?”
周桂兰的脸挂不住了。
“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是在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贬我爸?”
苏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打我可以,你骂我也行,你说我的不好,我都忍了。”
“但你不能侮辱我家里人。”
桌上没人敢接话。
我妈的脸涨红了,嘴张了两三下,想说什么。
我看了我爸一眼。
他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一个字不吭。
“苏念说得对。”
是顾佳。
她放下了筷子。
“大伯母,嫂子家什么条件跟今天的聚餐没关系。堂弟订婚的好子,您总提这些,不太合适吧。”
周桂兰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她看了顾佳一眼,又看了看在座的人。
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说话。
她猛地站起来,扯过她的包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