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哭。
只是在走出院门时,扶了一下门框。
那时我想,他大约也是有一点愧疚的。
可愧疚来得太晚,连一碗热药都换不回。
“谢公子。”
我开口。
“你若身子不适,便回府请大夫。”
谢临川指尖微微一动。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爹却已经扬声唤人:“送客。”
府中小厮立刻进来。
谢临川站着没动。
他看我的眼神沉下去,像隔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前世我总盼他把话说完。
如今我只盼他闭嘴。
“晚棠,我明再来。”
我笑了笑。
“谢公子若是还说胡话,就别来了。”
他脸色一僵。
小厮上前请他。
谢临川走到门槛处,又回头看了一眼炭盆里烧黑的剑穗。
那一眼很轻。
却让我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寒意。
他也重生了。
他知道我前世没接这道旨。
他也知道前世后来发生过什么。
那他今急着阻止我嫁萧既白,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谢家?
我不信他忽然良心发现。
前世我病死时,谢家已经开始出事。
我记得临死前一个月,谢临川常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冷雨和墨味。
有一次我烧得糊涂,听见婆母在廊下压低声音骂他。
“你非要护着沈遥,迟早把全家拖下水。”
谢临川回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只听见沈遥咳得撕心裂肺。
那时我以为婆母厌恶沈遥,是因为她占了儿子的心。
如今想来,怕没有那么简单。
“棠棠。”
我爹走到我面前。
他抬手想摸我的头,又像怕碰碎了什么,停在半空。
“你和谢家那小子,到底怎么了?”
我把圣旨放回案上。
“爹,他心里有人。”
我爹脸色骤变。
“谁?”
“他江南来的表妹,沈遥。”
我爹明显知道这个人。
谢家这位表姑娘入京已有半年,说是父母早亡,寄住谢府。
她身子弱,不常出门,却因琴声极好,曾在长公主的春宴上隔帘弹过一曲。
那以后,京中不少人都知道谢家有位病美人。
“他若心里有人,还敢来耽误你?”
我爹气得在厅里转了两圈,伸手就去摸墙上挂着的刀。
我连忙拦住他。
“爹,别去。”
他瞪我。
“你还护他?”
“女儿不护他。”
我把那把刀从墙上取下来,递到他手边,又按住刀鞘。
“但现在去打他,不划算。”
我爹愣了下。
我弯了弯眼。
“等谢家自己露出尾巴,您再打也不迟。”
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棠棠,你这次醒来,像长大了。”
我鼻尖微酸。
前世我长大的时候太晚。
晚到我爹已经不在京中,晚到姜家无人能替我撑腰,晚到我连给自己收尸的人都等不来。
我抱住他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晃了晃。
“爹,我以后不让您心了。”
我爹嘴硬:“你少糊弄我。”
可他还是把刀挂了回去。
第二一早,谢家又来了人。
这回来的不是谢临川,而是谢夫人。
她带着几盒绸缎和补品,笑意温和地坐在正厅里,话里话外都是两家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