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伯,是当今皇后的娘家。
屋里烛火晃了一下。
徐大人彻底不说话了。
裴砚舟脸色沉凝。
这事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简单亏空。
有人借赈灾银做局。
先让银子在户部少掉,再把线引到裴砚舟身上。
若他查不出来,担罪。
若他查出来,得罪皇后母族。
我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
“夫君。”
裴砚舟看向我。
“嗯。”
“你这官当得挺费命。”
他薄唇微抿。
“怕了?”
我摇头。
“倒也没有。”
“就是觉得三千两更少了。”
裴砚舟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加。”
我心满意足。
徐大人的表情像是很想把我们两个人一起赶出去。
天亮前,裴砚舟把人证物证封好。
他准备入宫。
我伸手拦住他。
“现在不能去。”
他问:“为何?”
我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承恩伯府近半年的采买、借银、抵押和人情往来。
“你现在进宫,只能告承恩伯府。”
“皇后会保他们。”
“陛下也未必愿意在赈灾前动外戚。”
裴砚舟低头看那张纸。
“那该怎么办?”
我指尖点在纸上其中一处。
“承恩伯府欠了西北军粮商八万两。”
“那粮商,是我三叔的徒弟。”
裴砚舟眼神微动。
我笑了笑。
“别急着告。”
“先催债。”
“让承恩伯府自己乱。”
他盯着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骂我满身铜臭。
可他只是低声道:“照眠。”
“你这脑子……”
我挑眉。
他把后半句吞回去。
“很好。”
我满意了。
“夫君进步很快。”
他转身吩咐亲随。
“按少夫人说的办。”
亲随立刻应下。
我趁机补了一句。
“记得催狠一点。”
“外戚家的门匾厚,多敲几下才听得见。”
裴砚舟终于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5
承恩伯府被催债那,京城热闹得像过年。
我三叔的徒弟姓卢,名叫卢万仓。
人如其名,走到哪儿都像带着三座粮仓。
他一早领着二十几个伙计,抬着账册、契书、算盘,齐刷刷堵在承恩伯府门口。
不骂人。
不撒泼。
就敲锣。
锣声一响,整条街都知道承恩伯府欠了八万两粮款。
门房要赶人,卢万仓当场展开契书。
“伯府半年前买粮赈族中老田,白纸黑字,欠银八万两。”
“今不还也行。”
“把抵押的南郊马场交出来。”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
“承恩伯府还欠商户钱?”
“外戚也赊账?”
“八万两啊,我十辈子都没见过。”
消息传到宫里时,皇后差点砸了茶盏。
传到户部时,徐大人端着茶愣了半天。
传到大理寺时,裴砚舟正在看案卷。
亲随说完,他抬头看向我。
我正坐在旁边吃杏。
“你安排的?”
我摇头。
“我只是递了个信。”
“欠债是真,堵门是真,锣也是卢掌柜自己买的。”
裴砚舟放下案卷。
“承恩伯府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