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杏咬了一半。
“恨我做什么?”
“又不是我让他们欠钱不还。”
他看了我一会儿。
“你一直这样?”
“哪样?”
“把别人到跳脚,自己还一脸无辜。”
我把剩下半块杏递给他。
“吃吗?”
他沉默片刻,接过去了。
亲随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也有点意外。
裴砚舟大约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面色淡定地把杏放进嘴里。
然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太甜。”
我笑得不行。
“清贵人家的舌头真难伺候。”
承恩伯府果然乱了。
他们一边派人去粮商那里谈,一边暗中把几名经手赈灾银的人送出京。
人还没出城,就被裴砚舟截住了。
三辆马车。
两箱账册。
四名管事。
还有一封没来得及烧净的密信。
信上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一个“孟”字。
孟扶鸢家的孟。
裴砚舟看见那半张信纸时,眉心沉了下去。
我坐在桌边,拨了拨算盘。
“安国公府也掺了。”
亲随惊道:“孟家不是清贵门第吗?”
我抬眼看他。
“你对清贵两个字有什么误会?”
“越清贵,花钱越讲究。”
“讲究起来,最费银子。”
裴砚舟没有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
他和孟扶鸢从小相识。
虽然我不觉得他对孟扶鸢有什么男女心思,但旧交被牵进案子,总归不是什么好滋味。
我把算盘往他面前一推。
“你若不方便查,我来。”
裴砚舟看向我。
“你来?”
我点头。
“我如今名声已经坏得很齐全了。”
“商户女、铜臭味、长辈、羞辱贵女,再添一个不懂礼数,也不差。”
他静静看着我。
“你想替我担骂名?”
我立刻摆手。
“别说得这么肉麻。”
“我只是比较会挨骂。”
裴砚舟忽然伸手,把我面前那盘杏挪远了些。
我愣住。
“你做什么?”
“太甜,少吃。”
“……”
这人刚才是不是感动了?
感动的方式是抢我杏?
当下午,孟扶鸢亲自来了侯府。
她没有递帖子,直接在门房外等。
青檀进来通传时,脸色有些古怪。
“少夫人,孟姑娘说,想见世子。”
我看向裴砚舟。
他正坐在窗下翻案卷,闻言没有抬头。
“不见。”
青檀又看向我。
“她还说,若世子不见,她便一直等着。”
我来了兴致。
“那请她进来喝茶。”
裴砚舟终于抬头。
“你要见她?”
我起身理了理裙摆。
“当然。”
“她都送到门口了,我总不能让账自己站在外头。”
孟扶鸢进来时,脸色比赏花宴那苍白许多。
她仍旧端着贵女姿态,只是眼底的焦灼藏不住。
她先向裴砚舟行礼。
“裴大人。”
称呼变了。
砚舟哥哥没了。
看来欠账真能让人长大。
裴砚舟只点了下头。
孟扶鸢眼底一涩,又看向我。
“少夫人,我今来,是想求你高抬贵手。”
我坐在主位上。
“求我?”
她手指绞着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