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与承恩伯府往来,只是寻常人情。”
“那半封信,不能作数。”
我点点头。
“确实。”
她眼底刚亮起来。
我又道:“所以我没打算拿半封信作数。”
“我打算拿账本。”
青檀把一册账放到桌上。
孟扶鸢脸色彻底白了。
我翻开账册。
“安国公府前年帮承恩伯府买过三批粮。”
“粮从卢掌柜手里走,银子却绕了两家票号,最后入了孟家旁支名下。”
“这次赈灾银被调换,承恩伯府要还的是旧窟窿。”
“孟家帮忙遮了账。”
孟扶鸢猛地抬头。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笑了。
“孟姑娘。”
“你家抵押花圃的时候,把前两年的花木采买账也押给我了。”
“你们府上管家大概觉得花账不值钱。”
“但我这人,连花盆钱都看。”
裴砚舟站在一旁,眼底极浅地动了一下。
孟扶鸢看向他,声音发颤。
“裴大人,你也要由着她这样折辱孟家吗?”
裴砚舟神色平静。
“账若无误,便不是折辱。”
孟扶鸢眼泪落了下来。
“你从前不会这样同我说话。”
屋里安静了。
我低头拨了一下算盘珠。
啪嗒一声,很响。
裴砚舟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孟扶鸢又道:“从前你最厌这些银钱俗务。”
“你说过,君子当守清名。”
裴砚舟沉默片刻。
“清名不能拿来补赈灾银。”
孟扶鸢身形一晃。
我终于抬头。
“孟姑娘,你今若是来叙旧的,走错了门。”
“若是来谈账的,坐下。”
她咬着唇。
“你想要什么?”
我把账册合上。
“安国公府名下三处粮仓,两条运河货路。”
孟扶鸢睁大眼。
“你疯了!”
我摇头。
“你们把账抹平,我就不往宫里递。”
“你们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明早裴大人照章办事。”
她看向裴砚舟。
裴砚舟没有避开。
“照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那一瞬间,孟扶鸢眼里的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她走后,我站在廊下吹风。
裴砚舟走到我身边。
“生气了?”
我偏头。
“我有什么好生气?”
“孟姑娘哭得好看,你心疼也正常。”
裴砚舟看着我。
“我没心疼。”
我哦了一声。
他又道:“她哭的时候,我在看你。”
我手指一顿。
这话听着不太清白。
我装作没听见。
“看我做什么?”
“看你算盘拨得很响。”
我转头瞪他。
他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醋了?”
我立刻道:“没有。”
“我是怕你旧情难忘,耽误我收粮仓。”
裴砚舟低声笑了。
“放心。”
“粮仓归你。”
“我也不耽误。”
我耳莫名有些热。
这人最近说话越来越不清贵了。
三后,安国公府交出三处粮仓和两条货路。
承恩伯府为了堵窟窿,也不得不把南郊马场抵给卢万仓。
户部赈灾银亏空补齐。
承恩伯府和安国公府暗中调银的证据,被裴砚舟一并呈到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