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了指门口。
“东西拿回去吧。我们布衣百姓,无福消受侯府的赏赐。”
念安正在里屋温书,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渴望和羡慕,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说,转身又回了屋里,琅琅的读书声再次响起。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内心的无视。
管家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代表侯府的“示好”,会被一个卖豆腐的女人和一个九岁的孩子,拒绝得如此脆利落。
“柳氏!你别不识抬举!”他恼羞成怒。
“世子爷念着骨肉亲情,才派我来。你若执意如此,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笑了。
“后悔?我柳如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瞎了眼,嫁进了你们安远侯府。至于现在,我每一天都过得庆幸无比。”
“你!”
管家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走到门口,看着巷子口那棵老槐树。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知道,侯府的这次试探,只是一个开始。
萧景辞,那个极度自负又凉薄的男人,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尤其是在他迫切需要一个儿子来稳固自己地位的时候。
他开始想起念安了。
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因为念安对他“有用”。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知意和念安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地看着念安的睡颜。
他的眉,他的眼,都像极了萧景辞。
可他的风骨,他的心,却是我柳如烟的。
我绝不会,让他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
绝不会让他,成为萧景辞延续香火、争权夺利的工具。
萧景辞。
你想要儿子?
做梦。
你当初亲手把他丢掉的时候,就该想到,你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5
我没猜错,萧景辞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
几天后,京城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作响,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这样的天气,铺子里没什么生意,我早早地就收了摊,准备关门。
就在我准备上门栓的时候,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破雨幕,跪在了我的铺子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却被雨水淋得透湿,狼狈地贴在身上。
他发髻散乱,雨水顺着他英俊却憔ें悴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是萧景辞。
我握着门栓的手,僵在了那里。
五年了。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悔恨和一种我不懂的绝望。
他直挺挺地跪在泥水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巷子里已经有好事的人家,撑着伞,远远地围观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不是安远侯府的世子爷吗?怎么跪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