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集团董事长疯了”这个词条在热搜上待了整整四十八小时之后,终于像所有热点一样,开始缓慢下滑。花满楼坐在公关部的工位上,盯着舆情监测系统的曲线图,看着那条红色的热度线从峰值的九十七分慢慢降到八十五、七十二、六十一,像看着一个退烧病人的体温计。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正准备松一口气,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认识多年的财经媒体记者,姓刘,平时跑地产线,和李长生喝过三次酒。花满楼接起电话,用那种公关人特有的声音说:“刘老师,好久不见。”
“花总,”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花满楼必须把手机按紧耳朵才能听清,“跟您透个底——有三家在做你们李董的深度稿。财经、人物、还有一个新媒体。不是那种热搜跟风的,是正儿八经的调查报道。”
花满楼的枸杞水停在半空中。
“方向呢?”他问。
“财经那家从问询函切入,准备做‘上市公司董事长精神状况与信披合规’。人物那家在做‘一个千亿老板的精神崩溃’,据说已经联系过李董的前妻了。新媒体的方向比较刁——在做‘凡尘集团的修仙产业链’,他们好像发现你们有人在淘宝上批发法器。”
花满楼放下保温杯,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三篇深度稿,三个不同的叙事角度,但核心故事只有一个:凡尘集团的董事长疯了,而且疯得很有商业价值。他挂掉电话之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给苏蔓青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极其简洁——“三篇深度在路上了,方向分别是信披违规、个人精神崩溃、修仙产业链。苏总,这不是公关层面能解决的问题,需要上升到战略应对。”
第二件事,他给方严谨打了个电话,问他“如果媒体挖出董事长淘宝买法器这件事,算不算负面”。方严谨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从法律角度看,淘宝消费是个人行为,不构成信披违规。但如果法器被定义为‘迷信工具’,在舆论上可能构成风险。建议在措辞上替换统一表述——不宜用‘法器’,改用‘养生器具’。这是文化定位问题,不是法律问题。”
第三件事,他给李长生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是他从业十五年来最小心的一次——“李董,近期有媒体在做深度报道,可能会涉及您的个人生活习惯和公司战略方向。在正式回应之前,您若有任何公开表态,方便的话请知会我一声。这不是限制您的言论,是帮您挡不必要的扰。”
李长生秒回了。——“善。我正准备发一条微博,你看看措辞。”
然后一张截图发过来了。花满楼点开一看,是一段手打的草稿,全文如下:
“近网上有许多关于我的讨论。有人说我疯了,有人说我是骗子,有人说凡尘集团在搞迷信。我不怪你们。凡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修仙是疯了。这很正常。两千年前,有人说地球是圆的,也被当成疯子。五百年前,有人说人能飞,也被当成疯子。今天你们说我疯了,我理解。但我想请你们记住一句话:不要嘲笑任何一个你暂时无法理解的人。因为他可能只是比你先看到了一点东西。凡尘集团的大门一直开着,欢迎所有想亲眼看看的人。来之前请预约,丹房名额有限。——李长生,于凡尘大厦二十五楼丹房。”
花满楼看完,双手捂住了脸。但他没有让李长生删。因为他从这段文字里读出了一件事:李长生不是在炒作,不是在营销,不是在用修仙讲故事。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跟整个世界的“不理解”对话。而这份真诚,比任何危机公关都更有力量。他唯一担心的是——“丹房名额有限”这句话。他怕明天有人真的打电话预约。
他给李长生回了一条——“措辞真诚有力,建议‘丹房’改为‘参观名额’,避免涉及消防合规。”
十秒后李长生回了一个字:“善。”
花满楼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当天的危机报。写完标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把“危机”两个字删掉,改成了“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