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大手掐住她细嫩的脖颈,她抬头,看见了他眼底的怒意。
“你是最不配和我谈规矩的人。”沈修砚的手缓缓收紧,不会真伤了她,却足以让她害怕。
谢妙仪抓着他的手腕,指尖泛白,睫毛颤得厉害。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避开,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沈修砚。
“大爷,情况不同了。您是要娶公主的人,自然要讲一点——”
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他的手指又紧了一分,她的话被掐断在喉间,只剩一声极轻的气音。
可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双眸宛如一潭死水。
“谢妙仪。”沈修砚突然松开了手,“你以为我真想娶公主吗?”
谢妙仪怔然,“你……”
“这几天,老实待在你院子里。”他淡淡扫了她一眼,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搁在桌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桌上古朴的木盒子,谢妙仪嗤笑着摇了摇头。这算是撇清关系的礼物?
可打开盒子,瞧见里面的簪子时,她愣住了。
是那被孙氏拿走的谷穗簪,金镶玉的穗粒完好如初,连谷叶上嵌着的那粒翡翠都还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做工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他把她的簪子赎回来了。
就因为她曾说过,这簪子意义非凡?
一阵凉风从窗户灌进来,谢妙仪打了个哆嗦。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谢妙仪嘴角泛起一抹讥讽,来到铜镜前坐下。
脖子上什么也没留下。
他倒是会拿捏。
她突然明白,他为何生气了。
沈修砚啊沈修砚,原来你也会怕?
收起笑容,谢妙仪翻身上床。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
翌,谢妙仪刚刚睁开眼,阿蛮便急匆匆从外头进来。
“少夫人,别睡了,出大事了!”
谢妙仪被阿蛮吵得头疼,她蹙了蹙眉,“大早上的,叫魂呢。”
“是……宫里,宫里来人了!”阿蛮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慌乱,“说是公主来了,要在侯府住上几,是来相看大爷的!”
闻言谢妙仪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子,“与我何?”
阿蛮瞪大眼睛,“少夫人,你开玩笑呢吧!你和大爷不是……”
话说到一半,阿蛮立即捂住了嘴。
后面的话可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
“是什么?”谢妙仪眼皮都没抬,“大房的事,与我无关,以后少一惊一乍的。现在,更衣。”
阿蛮咬了咬嘴唇,不明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多问。
梳妆打扮后,谢妙仪去了孙氏院里请安。
她这病既然好了,这礼数就不能落下。
可才到门口,就被丫鬟拦了下来。
“少夫人,老夫人身子不适,您请回吧。”丫鬟低着头,“老夫人说了,公主入府一事,由您全权负责。府里的一应安排,都听您的吩咐。”
谢妙仪脚步一顿,看了那丫鬟一眼,“行,我知道了。”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复命。
阿蛮跟在谢妙仪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小声问:“姑娘,您真要管?”
谢妙仪没答话,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管?拿什么管?二房的账亏空成那样,孙氏让她管,不就是想让她贴银子?
搁在从前,她还真会傻乎乎地接过来。现在?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自己的银子,宁可扔给街边的乞丐,也不给他们母子填半个子儿的窟窿。
再一个,公主相看的是沈修砚,与她二房有何关系?
现在,该发愁的是大房。
清风阁内,沈修砚下朝回来,得知公主今就要入府时,脸色微微一变。
“这么快?”
他眉头紧锁,顿感一阵厌烦。
听闻那明月公主跋扈至极,最是能折腾。
“现在怕是已经在路上了。”听风神色一阵为难,“爷,您说怎么办?”
“西边院落收拾出来,给公主住。”沈修砚揉了揉眉心,“再找几个机灵,不怕被折腾的丫鬟送过去伺候。”
听风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沈修砚抿了口茶,眸底一片阴鸷。这桩婚事,他从来就没想要过。
皇上把这么一位公主嫁给他,显然不是恩宠。
敲打?可他最近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朝堂上也一直谨言慎行。
那皇上到底是何意?
正当沈修砚思虑之时,听风再次小跑进来,“爷,公主……公主到了!西院还没收拾出来,要不……”
沈修砚放下茶盏,快步出了屋子。
来到正门,看着门口停着的轿子,他甩了甩袖子,“臣沈修砚,恭迎殿下。”
帘子被掀开,先下来的是位嬷嬷。嬷嬷朝着沈修砚行了一礼,含笑道:“沈大人安,老奴有礼了。殿下有些怕生,您不妨回去等候,殿下随后就到。”
闻言沈修砚有些纳闷。
公主怕生?这个笑话可有点冷。
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回了院里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修砚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一抹身影映入眼帘。
没有想象中的跋扈张扬,没有冷脸刁难。来的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量还未长开,一张小脸白净净的,穿着淡粉色衣裙,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门口。
她两只手绞着帕子,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沈修砚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明月公主?这是传说中的那位明月公主?
皇上把这么个小丫头塞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大人。”一旁的嬷嬷瞧见沈修砚的神色,略有些无奈,“公主还等着呢。”
沈修砚这才回过神,少有的失态。他很快敛了神色,拱手行礼:“臣沈修砚,见过殿下。”
小明月站在那,歪着头看了沈修砚一会儿,随后小声道:“沈大人免礼。”
“谢殿下。”沈修砚站直了身子,“殿下里面请。”
进了正厅,等到小明月落座后,沈修砚这才跟着坐下。
他咳嗽一声,看向公主身边的嬷嬷,“嬷嬷,此事是不是有些误会?”
他沈修砚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至于禽兽不如。
这般年纪的姑娘,赐婚?给他?
是他疯了,还是皇上疯了?
嬷嬷笑意不变,只福了福身:“沈大人多虑了。殿下此番来府上小住,只是奉皇命相看。至于婚事——”
她看了小明月一眼,“皇上说了,不急。等殿下再大几岁,慢慢再议也不迟。”
不急?
沈修砚盯着眼前那张尚未长开的稚嫩脸庞,眸色暗了暗。
皇上这一手,到底是在选婿,还是……在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