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院。
自打得知公主已入府的消息,谢妙仪便有些心神不宁。
她拨弄着手里的金算盘,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不是吃醋,更像是怅然若失。
“少夫人。”春棠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怪异,“大爷那边来人传话,说让您去见一见公主。”
谢妙仪动作一顿,没吭声。
春棠小心补了一句:“大爷还说,您一定会喜欢公主的。”
上好的金算盘应声落地。
谢妙仪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挑衅!
阿蛮在一旁听着,鼻子一皱。
“奴婢觉着,您要不还是别去了……”
“去。”谢妙仪冷笑一声,“为什么不去?战书都下了,我要再躲,不就真成缩头乌龟了!”
她也想看看这位公主是何方神圣。最重要的一点,她要让沈修砚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可当她踏进正厅,看见那个端坐在椅子上的孩童时,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就是公主?这就是要嫁进侯府的公主?
这分明是个还未及笄的孩子!
抬头对上沈修砚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时,谢妙仪气得差点吐血。
他是故意的。
沈修砚,你这个!
谢妙仪此刻恨不得冲上前,朝着他这张欠揍的脸狠狠来几下。
压下所有情绪,谢妙仪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未行礼。
她上前几步,跪下行大礼:“民妇谢氏,给殿下请安。方才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上座,小明月歪头看着谢妙仪,一脸好奇。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谢妙仪险些失态。
“姐姐,你是沈大人的妻子吗?”
福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这位是沈大人的侄媳妇,不是妻子。”
“还有,沈少夫人已经为人妇,你断不可再称呼人为‘姐姐’,这不合规矩。”
小明月撇了撇嘴,显然有些不悦。
她嘀咕了一声:“可她瞧着与我皇姐差不多大,我还以为……”
“公主。”福嬷嬷再次纠正,“老奴教过您,对外要自称什么?”
小明月气恼地瞪了福嬷嬷一眼,但还是回了一句:“本宫知道了。”
见谢妙仪还在跪着,小明月连忙开口:“姐……沈夫人快请起,别跪着了,快坐。”
“民妇谢过殿下。”
坐下身子,谢妙仪用余光打量着小明月。
宫里出来的,却没多少架子。皇上把这么一位送来,倒是耐人寻味。
谢妙仪瞥了沈修砚一眼,眼底带了点幸灾乐祸。
沈修砚眯了眯眸子,全当没看见。
谢妙仪对着公主微微一笑,“民妇为殿下准备了薄礼,还望殿下不弃。”
阿蛮会意,上前两步,双手将锦盒奉上。
福嬷嬷打开锦盒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份礼可不轻。
小明月却只扫了一眼,便撇嘴道:“本宫不喜欢,晃眼。”
她指了指谢妙仪头上的簪子,“我喜欢那个。”
福嬷嬷蹙眉:“殿下——”
小明月却盯着谢妙仪,满眼期待。
谢妙仪微微一怔,随即取下簪子,递给阿蛮。
“殿下喜欢,拿去便是。”
小明月把玩着簪子,眸中藏不住的喜爱。
陪着公主呆了片刻,外头人通禀说院子收拾好了,福嬷嬷这才带着小明月离开。
等人影瞧不见后,谢妙仪回头狠狠瞪了沈修砚一眼。
“生气了?”沈修砚挑了挑眉,踱到谢妙仪身后,“是不是以为,我找你来,是为了羞辱你?”
被戳中心思,谢妙仪有些气急败坏。她后退一步,狠狠踩了沈修砚一脚。
沈修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他这副吃痛的模样,谢妙仪翻了个白眼:“活该。谁让你耍我?”
沈修砚一瘸一拐地坐下身子,脸上不见半点恼火,“我这不是怕你不来,这才用了激将法。”
谢妙仪懒得同沈修砚耍嘴,她看着门口,眸光多了丝忧虑。
“所以,这次相看是假。”
“废话。”沈修砚轻哼,“我又不是禽兽。”
“福嬷嬷的意思,皇上只是让公主先来住着,婚事几年后再议。这话你信吗?”
谢妙仪摇了摇头:“我不懂,也不敢揣测圣意。”
她嘴角弯了弯:“我只知道,从明儿起,沈大人要开始哄孩子了。”
沈修砚拉住谢妙仪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腿上,“你觉得你跑得掉?”
他无视谢妙仪的挣扎,扣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明月公主可是很喜欢你的。”
“沈修砚!”谢妙仪声音有些急了,“这大白天的,还是在正厅,你疯了吗!”
她慌张盯着门口,生怕下一刻看见不该看的人进来。
“好了,听风在门口守着呢。”沈修砚按下她的手,“没人会……”
话还未说完,听风就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大爷,少爷在外面求见!”
沈邵青?
听见这个名字,谢妙仪蹙了蹙眉。
“他来做什么?”
“等会儿就知道了。”沈修砚松开了谢妙仪,指了指屏风,“去后面。”
谢妙仪嘴角含笑,乖乖躲到屏风后。听墙角这种事,她最喜欢了。
理了理衣襟,沈修砚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沈邵青蔫头耷脑的进了正厅,行了礼,“小叔,我……我已经悔过了。”
“东西呢?”沈修砚放下茶盏,敲了敲桌子,“空口白牙,我可不信。”
沈邵青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两张纸,“这是借据,这是保证书。我若再去那种地方,您打断我的腿。”
屏风后,谢妙仪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沈修砚还做了这种事。
不过,这借据……难道与她嫁妆有关?
沈修砚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慢慢还?你这‘慢慢’是多久?三年?五年?还是等我入土了再烧给我?”
沈邵青脸色青白交加,“我一时间真凑不出这些来……您宽限我一段时间,我一定……”
“三。”沈修砚打断他,“三后还不上,你知道后果。”
“我……”沈邵青有些急了,“三天我哪能凑这么多!小叔,你这是要死我啊!”
“我没拦着你。”沈修砚冷眼看着沈邵青,“少给我卖惨,我不吃这套。”
“听风,送客。”
沈邵青攥紧拳头,心中不满。可面对着自己这位小叔,他也不敢发作,只能老实离开。
等人走后,谢妙仪从屏风后出来,拿起了桌上的借据。
望着上面的内容,她蹙了蹙眉。
这个数额……怎么越看越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