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一定接得住。”姜明朝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皇帝拍了拍她的背:“多大了,还这么皮。”
姜明朝从他怀里跳下来,才发现她宫里的人都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儿臣知错了。”姜明朝从善如流地行礼,抬眼想要偷看父皇的神色,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少年立在皇帝身侧,年岁看着比她长几岁,剑眉星目,模样说不出得好看,肩头落着刚被她晃下来的树叶。
皇帝注意到她的视线,指了指少年:“这是镇北将军之子玉怀瑾,往后就是你的伴读。”
少年拱手,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玉怀瑾见过公主殿下。”
姜明朝歪头看他,阳光透过槐树,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姜明朝提着裙摆跑进凤仪殿,夕阳正把窗棂染成暖金色。
“母后!母后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人还未至,清脆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女人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半开的书,闻声转过头来。她气色不大好,连唇色也淡,只在见到门口的小身影时,眼中漾开温柔的波光。
“慢点跑,当心摔着。”皇后声音轻柔,带着笑意招手示意她过来。
姜明朝踢掉沾着草芽的绣鞋,像只小猫似的钻进女人的怀里,蹭了蹭才仰起脸,不等皇后回答,便迫不及待的说下去:“镇北将军的儿子,玉怀瑾!”
皇后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书页发出轻响。
姜明朝叽叽喳喳的把经过都讲了一遍:“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他了。”
她没注意到女人渐渐深沉的眸光,自顾说:“他长得可好看了,就是不笑。”
她学着玉怀瑾板着脸的模样,又把自己逗笑了。
皇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在她头顶摩挲。
姜明朝又想起这些年,母后常给她讲的那些玉家戍守边关的故事,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母后,你说那玉怀瑾来京城做什么?他不用在北境戍守吗?”
皇后不受控的咳嗽几声,姜明朝连忙替她抚背,触手皆是嶙峋瘦骨,她心底一酸,低低唤了声母后。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铜漏滴水声,嗒,嗒,嗒。
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只有他在京城,他的家人才能留在北境。”
这话太深,彼时的姜明朝听不懂,她只是忽然想起今树下的那双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和不驯。心里忽然一紧:“母后,他是不是不想来京城啊?”
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朝儿,若将来有一,玉家···”
女人的话停住,她看着女儿明媚的脸,没有宫墙是非,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再说下去。
姜明朝晃晃她的手臂:“母后,玉家怎么?”
“没什么。”她轻轻摇头,笑容中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忧愁。
姜明朝还想问,这时珠帘轻响,一道温婉的身影端着漆盘走了进来。
唐映穿着一身藕荷色纱衣,发间只简单攒着一只白玉步摇,行动间如弱柳扶风:“姑母,该喝药了。”
盘中的药碗氤氲着热气,浓郁的药味散发着苦涩味。
“唐姐姐。”姜明朝起身让开榻边的位置。
唐映在榻边坐下:“姑母,太医说这次新换的方子,没有之前那么苦了。”
她又试了试药温,一勺勺喂下去,才喝至半盏,女人便咳得止不住。
姜明朝忙顺了她的背,好半晌,咳声才停,唐映正要继续喂,女人摆摆手:“不喝了,这些太医尽说好听的,还不都是一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