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方岚在给他喂粥。他吃一口，停一下，咽得很慢。
“爸，哥明天来看你。”顾沉在旁边说。
顾怀远点了点头。
顾衍没有明天去，他当天下午就去了。我又跟着去了。这次他没有站在门口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爸。”
顾怀远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衍儿。”
“嗯。”
顾衍坐在床边，看着顾怀远的右手。“这只手，还疼吗？”
“不疼。没知觉了。”
“那就好。不疼就好。”
方岚站在旁边，捂着脸哭。顾沉的眼睛也是红的。
“爸，你还欠我一样东西。”顾衍说。
顾怀远看着他。
“你还欠我一次钓鱼。小时候你说带我去，从来没去过。”
顾怀远的眼泪掉下来。“衍儿，我……”
“等你好了，带我去。”
顾衍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妈，熬粥别太稠，他咽着费劲。”
门关上了。
顾沉追出来。“哥，你刚才说钓鱼……”
“嗯。”
“爸他可能站不起来了。”
“钓鱼不需要站着。坐着也能钓。”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方岚来紫玉山庄，是第二天下午。她拎着一个保温袋，进门的时候鞋都没换。
“挽晴，我熬了汤。给衍儿的。”
顾衍在书房，听到声音出来了。
“妈。”
“衍儿，汤。你爱喝的排骨莲藕汤。”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保温桶。手在发抖，汤洒了一点在桌上。
顾衍看着那滩汤渍，拿起纸巾擦了。
“妈，下次别送了，我去喝。”
方岚愣了一下。“你……你回来喝？”
“嗯。”
方岚的眼泪又掉了。她现在哭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但以前的哭是委屈，现在的哭是感动。
方岚走了，我送她到门口。
“挽晴。”
“嗯。”
“谢谢你。”
“您谢过了。”
“谢多少次都不够。”
她上车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车尾灯消失在拐角。这个女人变了，从一个只会穿香奈儿的贵妇，变成了会熬汤、会切水果、会在儿子面前哭的普通妈妈。不是她变好了，是她终于敢做自己了。
晚上，顾衍在书房看文件。我端了杯茶进去，放在桌上。
“顾衍。”
“嗯。”
“你刚才说回去喝汤，是认真的？”
“嗯。”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了？”
“因为有人熬汤。”他抬头看我，“我这辈子，没人给我熬过汤。小时候没有，长大了没有。方岚以前不给熬，我妈死得早，保姆熬的汤是工作。”
“今天她给你熬了。”
“嗯。所以我要回去喝。”
他又低下头。“不是汤好喝。是她终于把我当儿子了。”
书房里很安静。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这个人等这碗汤等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