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很小,一寸的,也不太清楚。”
“再加上你们穿的都是校服,扎马尾,看着差不多。”
“我就没细查。”
她低下头。
“这是我十六年来最后悔的事。”
“后来呢?”
“后来……”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
是打印的。
“这是我退休前托人从监控存档里截的图。”
她把纸递给我。
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考场走廊。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推开监控室的门。
时间戳:2007年6月7,07:42。
“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认识。
虽然画面模糊。
但那个背影,那件深色夹克,那个微胖的身形。
周国良。
我的班主任。
“他进监控室什么?”
“我不知道。”
张老师摇头。
“但是按规定,班主任不能进考试区域。”
“更不能进监控室。”
“当时的考务主任姓孙,和你们学校的校长关系很好。”
“我觉得不对,但我一个普通监考员,说了也没人听。”
她叹了口气。
“后来查分的时候,我听说有个学生成绩查不到。”
“我就猜,是不是跟那天的事有关。”
“但我没有证据。”
“也没人问我。”
我握着那张截图。
指甲掐进了掌心。
“张老师,这段监控视频,完整版还在吗?”
“应该在。”
她说。
“去年教育局做数字化,把所有旧录像带都转成了电子文件。”
“但是调取需要审批。”
“你现在去申请,可能……”
她欲言又止。
“可能什么?”
“陈思雨的父亲,叫陈建国。”
她看着我。
“他现在是市文旅局副局长。”
“以前在教育局工作过。”
我的血涌上脑袋。
陈建国。
陈思雨的爸爸。
以前在教育局工作。
所以——
“你是说,他……”
“我什么都没说。”
张老师站起来。
“但这个信封里还有一张东西。”
她拍了拍信封。
我打开。
里面还有一张银行转账回执的复印件。
时间:2007年6月5。
高考前两天。
汇款人:陈建国。
收款人:周国良。
金额:50000元。
转账备注栏写着四个字:
“辛苦费。”
4.
五万块。
零七年的五万块。
那一年,我爸在工地搬砖,一天挣八十。
我妈在菜市场卖菜,一个月挣一千出头。
我家一年的收入加起来,不到三万。
五万块,是我家差不多两年的全部收入。
周国良收了这笔钱。
然后帮陈建国换了我的准考证照片。
让陈思雨拿走了我的638分。
让我在流水线上站了十六年。
我把银行回执复印件拍了照。
又拍了监控截图。
又拍了登分册上的成绩。
又拍了《招生考试报》上的录取名单。
全部存进手机。
又备份到云盘。
又发了一份到自己的邮箱。
三份备份。
然后我开始查周国良。
周国良现在五十八岁。
还在三中当老师。
不带班了,在学校后勤办。
我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