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椅子,猛地一拽,把誉衡拽了一个踉跄,然后又是一拳,砸在誉衡的腹部。
誉衡弯下腰去,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一口血唾沫吐在地上。
连娇在旁边尖叫着:“别打了!别打了!我要报警了!”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差点滑倒,连强扶了她一把才站稳。
没有人听她的。
誉衡和祁腾远已经打红了眼,两个人扭在一起,从院子这头打到那头,撞翻了晾笔管鱼的架子,几个装着盐田虾的水桶滚了一地,咸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满地的虾蹦得起劲,像是在助威。
誉衡比祁腾远高了半个头,但这些年常年喝酒熬夜,身体虚得很,力气上反而不如了十年汽修的祁腾远。
祁腾远的手掌上全是老茧,每一拳砸上去都像一块石头。
誉衡被压在水泥地上,脸上青了好几块,鼻子也开始流血,血滴在地上的积水里,洇成几团浅红色的印子。
“你们住手!”沈清的声音在院门口炸开的时候,誉衡正揪着祁腾远的头发,祁腾远的手掐在誉衡的脖子上,两个人像两只斗鸡一样僵持在地上。
连娇靠在后墙上,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发白。
连强捂着手腕坐在一旁,嘴里骂骂咧咧的。
祁腾远先松了手。
他听见沈清的声音,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推开誉衡,从地上爬起来,衬衫被扯掉了一颗扣子,脸上有两处擦伤,嘴角也破了皮红肿着。
誉衡也慢慢站起来,他的样子比祁腾远更狼狈,鼻子还在流血,左眼肿成了一条缝。
扯断的金链子挂在衣领上,花衬衫被撕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
沈清站在院子门口,身边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治安员。
她是接到连娇的报警电话之后赶过来的。
准确地说,是连娇报警之后,治安员联系了沈清,因为她还是誉衡的法定紧急联系人。
她看着院子里的景象,满地狼藉的碎玻璃、竹筛子和水桶,鱼在地上沾了泥水,还有两三只体力好的盐田虾在泥里蹦跶着。
血腥味和鱼腥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反胃。
她的目光从祁腾远身上扫过,在他嘴角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誉衡。
誉衡看到她,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居然还笑了一下。
“你来的正好,你新男人把我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誉衡扯着破锣嗓子喊。
两名治安员迅速把几个人隔开了,一个去查看双方伤势,另一个开始询问事情经过。
连娇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到治安员面前,指手画脚地说:“是他先动的手!”
她指着祁腾远,“他一冲进来就,你看把我家院子砸成什么样了!我们要追责!要赔偿!”
誉衡在旁边配合着说:“对,他先动手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沈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看着连娇激昂的面孔,心里面那绷了三年的弦,正在一丝一丝地断裂。
每一丝的断裂都有声音,清脆的,细微的,叮叮当当的,像玻璃杯掉在地上碎掉的声响。
她压了三年的情绪,愤怒的、委屈的、不甘心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开始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盖子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