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那张字条,掌心被簪尖刺破的地方还在渗血,把纸边染出几朵暗红。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院中枯叶打在窗纸上。
我想起父亲临死前递上的那道折子。
求皇上别让女儿们守孝,尽早指婚。
他怕沈家倾覆后,六个女儿无人庇护。
可父亲不知道。
这天底下最护不住她们的,就是这份“恩典”。
我把金簪一支支取出来,摆在灯下。
海棠花样在烛光里镀上一层暖色,薄刃藏在簪身里,严丝合缝,谁也看不出里头有刀。
母亲到死都在替我们打算。
可她自己没能等到亲手给我们戴簪的那天。
她说簪中刃不为伤人,为护己。
可我知道,母亲真正想说的是。
沈家的女儿,不跪着活。
第二支是丽柔的,第三支给映吾,后面三支依次是怀瑾、望舒、听澜。
我不知道妹妹们此刻在各自的新房里,是独守空房,还是被夫君善待。她们的盖头被什么样的人挑起,她们在红烛下是什么表情。
我只知道一件事。
江雪凝坐在深宫里,还在修剪那盆红梅。
她以为沈家倒了,剩下六个孤女,随便丢进几桩不堪的婚事里,就能让沈家永世不得翻身。
我看着掌心被簪尖刺出的血痕。
那绷了数月、只求苟活的弦。
断了。
母亲没能等到给我们戴簪的那天。
那我就替她,把簪子戴在妹妹们头上。
一支一支地戴。
2
书房里亮着灯。
我穿过回廊的时候,陆燕青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北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婚服的领口松开了,肩上落了一层薄霜。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我说了,你早点休息。”
我把一只金簪放在他案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钉在簪尖,半晌不说话。
“淬了鸩毒,”我说,“簪身里有刀。”
他把簪子拿起来对着烛火细看,旋开簪身,薄刃滑出来,映着他的脸。
“我母亲留给六个女儿的嫁妆,”我说,“出嫁前夜才找到的。”
他把簪子合上,放回我手边。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想让陆大人知道,”我看着他,“你来退婚那年,我站在沈家祠堂前说过一句话。从今往后,你我永不相见。现在这句话不作数了。”
他握着窗棂的手收紧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父亲牵进了赈灾银的案子,”他说,“王澍把脏水引向沈家,我退婚。他用沈家满门性命要挟,说你父亲是口废鼎,谁碰谁死。”
窗外北风吹得更急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些话若是三年前听到,我会哭。
三年前沈清砚还是个站在祠堂前、对心上人说“你走吧我不纠缠”的少女。她以为退婚只是一场情伤,以为总能嫁得出去。
“所以你退了婚。”我说。
“我退了婚。”
“然后我爹还是死了。”
“所以我欠你的。”
这一次他转过身来。
“三年前我想的是先保住陆家,再替你爹翻案。户部的账册我查了三年,王澍的罪证攒了一整箱。可皇上,”他停了一下,“皇上的意思很明白,沈家案板上钉钉,再查就是翻案,翻案就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