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欠沈家一个公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三年前在沈家祠堂前哭坐至天明,三年后在新房里对我说宿在书房。
他以为娶了沈家女儿就是护她周全。
我不需要别人护我周全。
“陆大人,”我说,“我不要公道。公道是跪着求来的。我要的是代价。”
我把父亲那张从袖中取出,摊开在他面前。
字是用血写就的,已经暗成褐色。
“沈家无叛逆,吾女当自强。”
陆燕青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我把金簪收回袖中。
“江雪凝把我们姐妹六个当棋子丢进六桩不堪的婚事里,”我说,“她要我们跪着活,要沈家永世不得翻身。那好,我就站给她看。”
陆燕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打开暗格,把一叠密报放到我面前。
“沈家通敌案的完整卷宗,”他说,“刑部的、户部的、大理寺的,都在这里。王澍伪造军令的誊本、明州亲兵被调动的记录、你父亲最后一道折子的底稿。”
我伸手去拿。
他按住卷宗。
“拿之前要想清楚,”他看着我,“翻这个案子,不只是王澍的事,是皇上的事,是江雪凝的事。你动了卷宗,就回不了头了。”
我按住卷宗另一头。
“陆大人,”我说,“你三年前退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把卷宗抱回了婚房。
那一夜没有睡。
红烛燃到天明,我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
父亲的字迹我认得。最后一封折子的底稿上,墨迹被什么晕开了一小块。
也许是最后蘸墨时手发抖。
也许不是。
窗外天光渐亮时,陆府的管家敲了敲门,说宫里来人传话了。
我放下卷宗,走到正厅。
来的是江雪凝身边的心腹太监,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贵妃娘娘听闻沈大小姐新婚,特赐红梅一枝,祝伉俪情深。”
锦盒打开。
一枝红梅躺在绒布上,花苞未绽,枝条被剪得平平整整。
我看着那枝红梅。
那父亲被押入天牢,母亲病倒在床,深宫里也有人剪了一枝红梅送来。母亲躺在床上,看着那枝花,说出来的话很轻,轻得像浮尘。
“她是在告诉我们,沈家的,被剪断了。”
我把锦盒合上。
“替我多谢娘娘,”我对太监说,“就说沈清砚收下了。红梅很好,来我也送娘娘一枝。”
太监走后,陆燕青站在我身后。
“红梅是她惯用的手段,”他说,“送谁红梅,就是告诉谁,你在我手里,想开几朵花,剪几枝,都由我。”
我把锦盒放在案上。
“我知道。”
“你知道还收?”
我看着那枝被剪断的红梅,它在绒布上躺得很安静,像一件精巧的礼物。
“她送了,”我说,“我得还礼。”
3
镇北将军府在新婚当夜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各府还在贺沈家的六桩婚事。
听说霍惊云连洞房都没进,玄甲未卸,直接带骁骑营出了城。
北狄精锐夜袭林州,粮道告急。
满京城都说沈家二小姐命苦,嫁了活阎王,新婚夜独守空房。
我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