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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那一张桌子,我至死都记得。
是一张实木办公桌,靠着窗,窗外是老槐树。
那天老槐树上落了麻雀。
七只。
我数过。
周院长拿出一份《监护权变更协议》。
协议上原本打印的名字,是[江明珠,2014年3月5生]。
老周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支笔。
那支笔,我认识。
是我妈办公室里,那支万宝龙的宝珠笔。
她去年接受《城市精英》杂志采访时用的那支。
老周把笔递给我。
[小姐,在这儿签。]
他指的地方,有两行空格。
第一行,要签[江明珠]。
第二行,是被用修正带涂改过的——
原本打印的字,是[江明珠(原名)]。
改成了,手写体的——
[王小草(今用名)]。
我看了三秒。
我懂了。
——她要我,先以江明珠的身份,在这份协议上签[江明珠]三个字。
——再以一个即将改名为王小草的身份,签下[王小草]三个字。
——同一张纸上。
——同一个人。
——签两个名字。
这样,她回去就可以对所有人说——
[是她自愿的。]
[她自己签的字,我连她的名字,她都让给了那个王小草。]
我把那支笔,握住了。
我抬头看老周。
老周的喉结动了两下。
他没说话。
我低头。
我在[江明珠]那一栏里,签了三个字。
[江明珠]。
我的字不好看。
一横一竖,像小孩子搭的火柴。
我签完之后,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王小草坐在我对面。
她盯着那三个字。
她的眼睛在发光。
她等着我,签下一个。
我低头。
我拿起笔。
我本来要签[王小草]的。
我没有。
我在第二栏,签了另外一行。
我签的是——
[陈开心]。
三个字。
没写过的三个字。
签完,我把笔放下。
——
屋子里,静了三秒。
老周先开口。
[小姐,你这,写错了。]
我说。
[老周叔叔,我没写错。]
周院长看着我。
她嘴角动了一下。
她的手,握住了我手腕。
那一握很紧。
紧到我知道,她看懂了。
她开口。
她的声音,很慢,很稳。
[小周啊。]
[这个协议,法律上,不是以[王小草]这个名字生效的。]
[这个协议,是以[她即将拥有的新名字]生效的。]
[江总今天签字之前,没跟你说过吧。]
[按照民政规定——]
[一个被监护权变更的孩子,她改名,是她自己的权利,是福利院和她本人共同决定的。]
[江总这边,无权替她指定新名字。]
[她签字的时候,她叫[陈开心]。]
[她以后,就叫陈开心。]
[你回去,这样跟江总说。]
老周愣了半秒。
他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张协议,走了出去。
——
屋里剩下周院长、我、和王小草。
王小草坐在对面。
她的脸白了。
她盯着那份协议,盯了很久。
她盯得桌面发烫。
她低声说。
[凭什么。]
我没抬头。
我说。
[凭,我从老槐树底下长到今天,我的名字,我自己做主。]
[你要江明珠这个名字,我给你。]
[但是陈开心这三个字,从今天起,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