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草咬住牙。
她突然伸手,想把那份协议抢走。
周院长一拍桌子。
[王小草!]
王小草被吓了一下。
她把手,缩回去。
周院长站起来。
[你从今天起,叫江明珠。]
[你跟江女士回家。]
[你享受她的钱,享受她的车,享受她给你做的所有事。]
[但是你听好——]
[在阿姨这个办公室里,你最后一次,以王小草这个名字,坐这一张椅子。]
[出了这扇门,你再回来,你就是客人。]
[阿姨在福利院,送过上百个孩子走。]
[今天这个场面,阿姨头一回见。]
[阿姨今天,同意江总的条件。]
[是因为阿姨知道——]
[有一张遗嘱,在陈律师那里。]
[那张遗嘱上写的名字,是江明珠。]
[那张遗嘱上写了——]
[十八岁生当天,DNA 亲子鉴定 + 本人面签 + 生母在场确认,三样齐了,财产解冻。]
[缺一样,不放。]
[王小草,]
[你进江家,是去享福的。]
[但是阿姨告诉你——]
[八年以后,你走不过那一道关。]
王小草脸色变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
周院长没让她说。
周院长弯下腰,凑到她耳朵边——
不是悄悄话。
是一字一句。
[八年以后,你站在律师楼,亲子鉴定那张单子打出来的时候,江总那张脸,你最好睁着眼睛看清楚。]
[她那天会把你,从那一把椅子上,扔回福利院。]
[扔回老槐树底下,那个装过陈开心的纸箱里。]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王小草的脸,先红,后白,最后黑。
她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是恨。
她没跟周院长说什么。
她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那一瞬间,我听见外头老周在催——
[小姐,上车。]
老周终于开口叫了一声[小姐]。
只是那个[小姐],不再是叫我了。
7
我那一天,在周院长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没哭。
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下午两点,周院长的电话响了。
是市儿童医院打来的。
电话是一个姓张的医生。
张医生说。
[周院长,是这样,半年前您转介过来那个小姑娘,江明珠,她那个发展性阅读障碍的评估,我这边档案一直在等监护人带她来做终评。]
[今天早上十点,江女士的秘书打电话来,说她们家撤销了这个预约。]
[我这边也不想多事,但是这个孩子的初评报告,有一些东西我觉得您得知道。]
[您方便今天晚上过来医院一趟吗。]
[我请您喝咖啡。]
周院长看了一眼我。
她问。
[今天能来一个朋友吗。]
[是当事人。]
[今年十岁。]
[我想让她听一下她自己的病历。]
张医生顿了一下。
[可以。]
[您带她来。]
——
下午四点,周院长带我,去了市儿童医院。
张医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
她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个黄色的小鸭子。
她让我坐在小鸭子旁边。
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很厚的档案。
档案封面写着——
[江明珠,女,2014.3.5 生,初评期:2024.5.17,终评期:待定。]